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我是一名医生,哥哥记得吗?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些基础的设备。我们不去医院,就在家里,我帮你做一些最简单的检查,好不好?”
他伸出手,悬停在裴书面前,想安抚裴书,却怕惊扰了他,只是隔着空气揉着他。
“只是抽一点点血,很快,不会疼。我保证,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检查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不要……”裴书摇着头,剧烈地颤抖着,破碎不堪。
“不要抽血……我不要……”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绝望的呜咽。
“呜呜不要检查,我不要知道……”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所淹没。
知道结果,就意味着要面对。而那是比黑暗更加令人绝望的未来,他宁愿永远缩在这片无知无觉的混沌里。
白隙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立刻收回了所有的理智思考,再一次变成那个没有大脑,没有思考,很笨很笨的人。
“好,不抽血,我们不抽血。”
“哥哥,我们不抽血,真的不抽血了。”
他去找干净的纸巾给裴书擦眼泪,他几乎也要哭了,一遍遍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听你的,我们不检查了,什么都不做了。”
裴书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和悲伤中,呜咽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单薄的身体哭得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碎裂。
白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一遍遍重复着:
“没事了,哥哥,我在这里陪着你。”
“没事了,不检查了……”
“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很久,裴书才抬起一双泪眼,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是终于累了,不再哭泣,只是身体不住抽动。
白隙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商量着将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白隙守了他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沉睡,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又细心地将房门虚掩,留出一条缝隙,以便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房门合上后,黑暗中,裴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夜色里空洞地睁着,仿佛在凝视着无边无际的虚空。
可怕的猜测依旧徘徊在心里,无声引爆,余波阵阵,摧毁着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即变得汹涌,连绵不断。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即将溢出的呜咽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无法自控地耸动着。
他知道白隙就在外面,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再担心。
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对未来的茫然,都被他强行压抑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独自承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异样。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融融暖意。
裴书擦干了所有的泪水,慢慢静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不能颓废痛苦下去了。
他起身,推开房门。
白隙看裴书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松了口气,吃饭的时候,裴书开口:“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更是让白隙惊喜。
也许是因为看不见,裴书很害怕,也觉得羞耻和痛苦,他之前完全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别人指指点点。
就算出去,也是夜深人静才愿意出门。
现在居然愿意白天出门了!
白隙抓紧收拾好一切,给裴书穿好厚厚的衣服,带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
裴书戴着宽大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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