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在护肤品车间忙活了个把小时,很快找到了问题症结。
她调整了两个原料的添加顺序和搅拌速度,亲自盯着做了一锅小样。
问题解决完了,宋主任拉着她的手,又是好一通感谢。
处理完所有事情,下班铃声早已响过。
叶籽走出厂门,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和充实感填满。
她很想立刻见到严恪,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钱包,她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的决定——打车去!
厂区门口偶尔也会有出租车路过,车顶挂着“出租”的牌子,却鲜少有人问津。
毕竟起步价就要六块钱,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打不了几回车。
叶籽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拦下了一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要打车,还挺惊讶。
报出严恪的住址后,司机更是多看了她两眼,那地方可是部队家属院。
“姑娘,去那儿可不近啊,车费得小十块了。”司机好意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师傅,走吧。”叶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高兴,就想任性这一回,而且坐公交要倒两趟车,二十几站路,晃晃悠悠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她等不及了。
坐上出租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确实比公交车快多了。
快到严恪住处时,叶籽忽然眼前一亮:“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
她看到路边不知何时新开了一家小店,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是别致,橱窗里摆着几个漂亮的奶油蛋糕。
在这个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奶油蛋糕这样的西式糕点仍然算个稀罕物。
叶籽推门进去,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长卷发,穿着件米色的开司米毛衣,谈吐文雅,笑着招呼客人。
叶籽挑了一个最漂亮的,上面裱着粉色花朵的奶油蛋糕,花了五块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走到严恪住处门口,叶籽伸手敲门。
严恪开门,他穿着一身军绿常服,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
看到叶籽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绑着丝带的盒子,严恪整个人都愣住了。
严恪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
叶籽笑眯眯地走进屋,把蛋糕放在桌上,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想给你个惊喜呀!看,我合同签了!”
她献宝似的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合同。
严恪接过合同,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签名和鲜红的公章,冷厉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但他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这是大喜事,该我好好给你庆祝才对,你这……怎么反而跑过来,我什么都没准备。”
叶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明媚又洒脱:“哎呀,谁庆祝不都一样?我高兴,你高兴,这就行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嘛!快,尝尝蛋糕,我看着可漂亮了。”
她找来刀子,小心地将蛋糕切成两半,露出里面松软的黄色糕体和雪白的奶油,给严恪递过去一大块。
严恪接过盘子,他吃过供销社卖的鸡蛋糕,但这种西式的,满是奶油的蛋糕,还真是头一回。
他学着叶籽的样子,用勺子挖了一块,送入嘴里。
香甜、软滑、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种细腻甜美的滋味,对于严恪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怎么样?好吃吗?”叶籽期待地问,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
严恪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目光深邃而温柔:“嗯,好吃,很甜。”
灯光下,两人分享着甜蜜的蛋糕,聊着未来的规划,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充满了温馨缱绻的气息。
叶籽兴致勃勃地说着面膜上市后的设想,严恪则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或者帮她擦掉脸上不小心蹭到的奶油。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和努力,似乎都找到了最好的归宿和回报。
而日化二厂香皂车间的研发室里,灯光惨白,映照着满地狼藉。
破碎的玻璃试剂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几种不同颜色的膏体、粉末混杂在一起,在地面上洇开一团团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原料气味。
江厚坤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额上青筋暴起,那双本就显得有些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输掉了一场搏斗。
江厚坤看着桌上那几片刺眼的白色面膜,心里的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黄毛丫头搞出来的东西,能让李为民他们那么推崇?
为什么他兢兢业业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却好像越来越跟不上趟了?
那种被时代,被年轻人甩在身后的无力感和嫉妒,像毒蛇的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的心。
江厚坤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个能压过那面膜的产品点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除了香皂还是香皂,最多也就是在香型和形状上打转,根本想不出什么突破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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