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不要回......市局!】
声音里的急迫和警告显而易见,林溪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声音就像被掐断的广播再次消失。
紧接着,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大脑,泛着冷光的针管、刺鼻的消毒水,还有被冰凉液体注入大脑的无力感,意识如同沉入急速冻结的湖水,炸裂般的疼痛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
林溪的车已经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国道上,只剩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在灰蒙蒙的雾里停泊。
“不要......”林溪用尽力气咬住下唇拼命与那段记忆对抗着,舌尖尝到带着腥气的铁锈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可那段记忆中携带的熟悉感让林溪根本没办法阻止它的进入。
难道这是我的记忆?可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疑问才刚刚冒出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就立刻砸了下来,林溪忍不住把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沉闷的鸣响,又让他不得不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那些抓不住却又摆不脱的记忆上来。
可当他逐渐放松大脑的防备,就要放弃无谓的挣扎时,那些冰冷的、如同沙砾般粗糙的碎片却化作温和的暖流,一点点填补了记忆空白的角落,回到了林奚出现前的那个白天。
那天他在干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
他只能记得当天夜里林奚出现时带给他的痛苦。
可他为什么会忘记?
这些问题连带着记忆的碎片一起涌入了林溪的脑袋,他一时间卡了壳一般停止了思考,就像一台机器需要润滑油一般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已经是深秋了,林溪却浑身浸满了汗,他猛地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国道上冷得很,大货车飞驰扬起尘埃,林溪切切打着冷颤,大脑里的昏沉让他翻出车去抱着防护栏吐了个昏天黑地。
“你没事吧,小伙子,要不要给你打120?”
后面车的好心大叔给他递了瓶水,林溪喘着粗气,接过来闷了一大口,强压下胸口那股恶心感。随后他低声道了声谢,婉拒了大叔的好意。
“哎呀,我看你都快晕过去了,还能开车吗?”
林溪脸色苍白,在漆黑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可怖,他冲大叔摆摆手:“没关系,应该是刚刚我吃坏东西了,吐出来就好了。”
后面车的大叔将信将疑,捣鼓着手机应该是联系了交警。林溪没注意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车晃晃悠悠开了出去。
他借着护栏的力勉强站起来,往后备箱靠了靠,裤袋碰到车厢壁的瞬间发出剧大的嗡鸣声,他这才发现手机已经响了多时了。
“林专家,您终于接电话了!”林溪接起电话,对面宁潇潇的声音焦急如焚:“您方便回市局一趟吗?突然来了个大案子,陆队说联系不上您,这个案子有点特别,好像、好像......”
林溪胸中又泛起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把手机拿远了耳朵,捂着麦克风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脑海里林奚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他费力地平复了几次呼吸,才缓缓道:“潇潇,我已经被停职了。”
“可陆队之前说,他没接到您的停职通知。”宁潇潇没体察到林溪话里的微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借口,脑子里全是那份被扔进垃圾桶的报告,只能跟着陆淮之睁眼说瞎话。
“潇潇,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进案子,你也要少和我联系。”林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用力拉开车门准备继续出发。
身后两短一长的高频警笛声响起,林溪回头一看,交警大队的道路巡逻车已经减速停靠在他旁边,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去老房子的计划是要泡汤了。
林溪放下手机准备挂断,刘曼清的声音却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林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好给我乖乖回来配合调查,这个案子跟你也脱不了干系,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刘副局,没搞错的话,是您亲自给我下的停职通知?”
“是又如何?”刘曼清冷笑一声,“明天早上之前没看到你回市局,我就带人去把你拘回来。停职调查人员擅自离开所在地该当何罪你清楚吗?”
“我想您是搞错了。”林溪虽然虚弱,但语气不卑不亢,几句话丝毫没让刘曼清占到便宜:“我的停职报告是省厅批的,我也直属于省厅管理,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留在澜港吧?还是说,您拼命地想要让我回到澜港,就是想要公报私仇?”
“私仇?我能和你有什么私仇?”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林溪语气淡淡的,把对面的刘曼清气了个半死,“忘了说了,现在隶属于南湾市公安局的管理部门已经把我带走了,你想拘我记得往上打报告。”
“你少给我装蒜,管他们什么事?”刘曼清没听出来林溪话里的讥讽,仍然怒气冲冲。
还没等交警开口问话,林溪径直坐上了他们的巡逻车,对着电话笑了笑然后挂断:“因为我交通违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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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挂断电话的刘曼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宁潇潇更是吓得手机都不敢要回来,缩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林专家打电话会被刘副局发现,还发了那么大的火气。
“刘副局,我记得您的督查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陆淮之刚从法医室回来,在昏暗的走廊外边听完了全程,正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案子也涉及到lsd,林溪作为重要证人必须到场,他被绑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那个柏衡到底有什么往来?你们都清楚吗?现在人已经跑了,你陆淮之负得起责任吗?”
“不巧。”陆淮之举起手里的检测报告,微微一笑,“刚从检验科过来顺手取了报告,两种lsd并不相同,这件事情与林溪无关,劳烦刘副局关心了。”
“lsd会有不同?”宁潇潇就经手过一次lsd的案子,对这个结论并不敏感,没听出来陆淮之话里的意思。
“不同批次的毒/品在提炼时会有不同的杂质介入,如果是不同的人进行提炼,制作工艺也会不同。但是这两份lsd之中,不管是工艺提炼还是杂质成分,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由此断定两份lsd应当具有不同的来源。”陆淮之一边向宁潇潇解释,一边用余光瞥着刘曼清。
不出所料,就在陆淮之说出结论的时候,刘曼清已经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宁潇潇手机被扔在桌子一角,她正伸手去够。
“你们林专家刚刚说什么?”陆淮之凑近宁潇潇,压低了声音问道。
“林专家交通违章进局子啦。”
陆淮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仿佛又回到在扫黄大队见到林溪的那个瞬间,眼神飘忽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林专家交通违章,现在被南湾市交警扣下啦!不过刚刚林专家好酷啊,怼得刘副局都说不出话来了。”宁潇潇鹦鹉学舌地给陆淮之模仿了一遍林溪的语气,最后啪一声帅气挂断电话。
“......”
陆淮之见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忍不住吐槽:“你们打语音还能看见对面挂电话呢?开会!”
出了大案子,市局照例灯火通明,深夜加班即将变成常态。随着陆淮之一声令下,刑侦支队立刻在会议室到齐,大屏幕上是几具湿淋淋的尸骨照片。康远山刚从现场赶回来,最了解案件进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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