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心烦意乱, 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下意识翻开了陆淮之发帖的论坛。他用小号关注的人里, 草莓小甜筒新发了好几个帖子,他和陆淮之上次去挑选的那只小狗已经不见踪影。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 似乎已经看穿了陆淮之的诡计。难道他是想让自己帮忙照顾小狗,然后借小狗让他留下?
他扯了扯嘴角,压下那点胡思乱想。这招对他不管用,他认识澜港很靠谱的宠物店,大不了先放那里寄养几天, 总能躲过去的。
作了半天思想斗争, 林溪终于败给自己信守承诺的道德底线, 抓起外套出了门。他翻出冰凉的备用钥匙,金属的冰凉质感硌得掌心发麻,他宽慰自己:只是去看一看, 看完就走,不会怎么样。
钥匙在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里立刻传来几声细碎的嘤嘤声, 是幼犬独特的叫声。
果然。
林溪说不清是看穿了陆淮之计谋的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刚要推门,可下一秒,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对面是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漂亮的髻,岁月的痕迹掩盖不住她精致美丽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陆淮之长得有七八分像。
“你是?”女人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在林溪脸上停顿了两秒。
骗子!他果然还是低估了陆淮之的不要脸程度......
林溪的心瞬间一沉,顿时慌了神,胡乱编了个借口:“阿姨好,我是来帮陆先生照看狗的。”
“哦,请进。”陆淮之的母亲侧身让他进来,态度周到而冷淡,“我姓周,你自便吧。”
林溪朝着客厅里的狗围栏靠近,余光却不断瞥向一旁的周女士,见她拉开玄关旁边的冰箱,眉头紧锁:“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都是这样的吗?冰箱空得能养企鹅。”
她这话问得随意,却紧紧地盯住林溪,眼底藏着几分不满。以前分手时就搅得陆淮之的生活鸡飞狗跳的,现在一块儿去了,日子却还是这么潦草。
林溪不知所措地顺着周女士的方向一看,冰箱里空空荡荡,除了林溪上次带过来的几瓶酸奶和冰水之外,里头什么也没有。
他想替陆淮之解释,下意识接话:“陆淮之他胃不好,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自己做饭不方便,所以中午晚上吃食堂,早上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份粥,也挺方便。”
刚一出口,林溪立刻就后悔了,连忙低着头去看脚边围着他转的小金毛,“我、我是以前听他提过。”
周女士冷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状似无意道:“我听说淮之以前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你认识吗?”
林溪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女士没看他,自顾自道:“他以前话很多,像个八哥儿似的,自从工作了家也很少回了,除了托我和他爸办事儿外,电话也不来几个。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居然还是让我......”她的话骤然停住,转了个弯:“长大了翅膀硬了。”
“之、陆淮之他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局里上上下下也都指望着他,他肯定还是希望能够不让父母担心,尽快在局里站稳脚跟。”林溪小心翼翼斟酌着自己的话,尽量只表现出一个普通同事的立场。
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过两年也该相亲结婚了。成家了也就沉稳了。”
林溪硬着头皮附和,周女士却也没再闲聊,转而指了指林溪脚边的小狗:“这金毛我喂了两天,有点挑食。你要是没事,帮着喂一次吧。”
她转身拿出小碗和狗粮,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林溪的动作。
林溪接过小碗,幼犬发出兴奋嘤嘤声,两只耳朵忽扇忽扇,眼睛盯住他手里的碗,忽而呜了一声又垂下头去。
林溪揉了揉小狗柔软毛茸的脑袋,不着急放狗粮,用温水泡开一袋羊奶粉,再将半勺狗粮加进去泡软,动作温柔又熟练。
“你以前养过狗?”周女士见之前吃饭不积极的小狗围着林溪嘤嘤直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
林溪将小碗放进围栏,小金毛耳朵垂进碗里,染上点奶香味,这才回答道:“以前父母是研究这个的,我也了解一点。”
“令尊令堂如今在哪高就?”她以前听陆淮之嚷嚷过无数遍林溪的名字,看过数不清的照片,早就将他认出来了,可却从未了解过他的家庭。
林溪摇摇头,似是鼓足了勇气,才看向周女士的眼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后来跟着二叔长大。”
周女士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原本憋着的一大肚子的质问和埋怨却有些开不了口。
她想像刚刚那样阴阳怪气、不痛不痒地刺几句。
她想告诉林溪,陆淮之被分手后整整瘦了十斤,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小半个月,她去看的时候满屋都是酒瓶子。
她还想说陆淮之这些年始终没谈恋爱,一直惦记着他。
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周女士父母因病早亡,她太能理解寄人篱下的为难和不得已。
周女士此刻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林溪来,她沉默地看着林溪麻利地收拾客厅,又给小狗换好里尿垫和毯子,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她看过林溪的相片,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估计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屋里暖气已经打开了,林溪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边上,穿着件简单的棉织打底衫,跟陆淮之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起来,林溪还赶不上他一根大腿骨头,周女士盯着他纤瘦的背影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林溪不知道周女士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婉拒,“我下午就回南湾了。”
想起陆淮之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就差跪下来给她听那扑通一声交代的任务,周女士一下心里没了底,还以为是自己的试探太过拙劣,于是干脆把话戳破了:“你就是林溪吧。”
林溪脸上的笑容一凝,原来自己早就被认出来了吗?所以刚刚周女士说的相亲、结婚也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心里打鼓,不知道陆淮之妈妈究竟怎么想?要是换了自己面对一个曾经斩钉截铁甩了自己儿子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周女士看着他一瞬间紧绷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别站着了,坐吧。”
林溪收走小狗的饭碗,放了个适合幼犬磨牙的牛膝骨进去,乖乖巧巧坐到了沙发边。
“我没别的意思。”周女士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淮之对我们也是绝口不提,但我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算是我管得太宽,但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
“既然淮之喜欢,我和他爸也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既然见上面了,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没等林溪回答,周女士在手机上点了几个超市外送,转身走进厨房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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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柏衡冰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昏暗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剩下斑驳几缕落在深色的大理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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