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飞升,只不过是一场骗局。世上不存在神,也不存在请神上身。神不会纵容她们惩罚犯错的弟子,但天盛宫的人却希望借她们的手来滋长恨意与对立。让弟子们的心中生出恨,生出报复,让圣女们迷失在高人一等的欲望中。
困境滋生压迫,不公滋生对立,在不断的彼此倾轧和报复中,共同筑起高墙,维护住这个本该如纸糊般脆弱的秘密。
终于有一日,她忍不住,握住了云萝单薄的肩膀。
“你说,你是和哥哥走散了,才被带到这里的对不对?你是中原人。云萝,这里好可怕,我们不能白白死在这里,我带着你一起逃,我们一起逃去你的家乡中原好不好?”
丽娘是个很聪明,也很识时务的姑娘。
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戳破这个已经在金县扎根了三十余年,上下沆瀣一气,共同维护的秘密。
但她可以悄悄逃走,保住自己的性命。
她们挖松了殿内供桌之下的一块隐秘的石砖,借着请神入殿后无人敢进殿门的机会,用发簪,茶刀,瓷勺,乃至一切锐器,夜以继日地向下挖掘着。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飞升典礼的前夕,她们挖通了一条通往地下矿脉的密道,并从那些弟子的交谈中得知,飞升前夜,矿洞之内的所有弟子皆会撤出。到那时,就是她们神不知鬼不觉,自后山逃离的大好时机!
宗遥听完,疑惑地在地面上书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又只有你一个人逃出去了呢?”
丽娘却忽然反问道:“宗大人,你知道,为何长隐当初不将走失的云萝送走,而是带回来吗?”
“为何?”
丽娘抬眸,望向眼前自京城而来的林照和孙望。
“因为……他们这些自京城而来的男人,喜欢的,永远都是柔弱无力的中原女人啊。”
宗遥一怔:“你是说,他们留下云萝是为了……?”
“对。”丽娘嗤笑了一声,“那夜我们本该逃走的,但是长隐忽然出现,提前带走了本不在飞升名单中的云萝。”
她那时就藏身在供桌之下的密道中,打算下去确认一下那些弟子撤走的具体时间。在确定矿洞内无人之后,便折返去找云萝。
随后,她便听到了上方传来的长隐的声音。
“云萝圣女,宫主有请。”
云萝的声音自正前方传来,似乎是用身子挡在了供桌前面:“可现在是晚上呀,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长隐隐晦地吭笑了两声。
“是好事。”
密道之内的丽娘看不见长隐的笑容,但,来自中原的云萝,却对这笑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种刻在中原女子骨血中,对于男人某种隐晦笑容的本能恐惧。
“不……不……”云萝一边摇头,一边不住地向后退着,“我不去……我不想去……”
倒退时,她的脚后跟不慎踢在了那块翻起的石砖上,将一小粒石子带入了洞中。
不好!要被发现了!
几乎是本能,丽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身逃走,她飞快地向着自己来时的通道飞快地蠕动着。
快!要快!否则一旦长隐下来,她就完了!
这时,密道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动作僵在了原地。
上方利刃“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鲜血混杂着小半截舌头,落在了沾满泥沙的地面上。
长隐接过一旁弟子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那股平静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令丽娘无端地想起了自己刚入天盛宫时,他对她们宣布宫内的规则时一样。
“云萝,你可是中原女子啊。”他叹息道,“在我们中原,你见过女子不向男子付出任何代价,就平白获得供养的吗?”
说着,他望着满嘴鲜血,痛得昏死在地上的女子怜悯道:“当初若不是宫主需要你这般的小雏鸟,炼他的双修功法,我又何必费尽心思,将你留在这里呢?”
平淡到没有一丝愧疚,不带任何情感波澜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密道之中。
丽娘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难怪,云萝会和她住在一起。难怪,明明宫殿都不够用了,却还是不经抽签,便私自多出了一位圣女。
原来,云萝的名字,从来就不在圣女的名单中。
她只是一只误入此间,却被猎人贪婪的目光锁定的倒霉雏鸟罢了。
上方传来一阵吱吱呀呀地拖拽声,似乎是已经昏死过去的云萝被拖走了。
而长隐似乎急着回去通报宫主,并没有对那松动的砖石抱有多少眼神。
不多时,殿内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丽娘确定上面没有动静了,连忙手脚并用地往道口爬。
方才混乱之间,长隐没有注意到她不在殿中的事实,但这难保他之后不会回过神来。若是几个时辰后前来梳妆的弟子发现她不在,又发现了那敞开的洞口,怕是很快便要追上来,将她捉回去。
为了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她必须将那洞口堵上之后再逃!
然而,当她摸到了那块砖石,预备打开时,却忽然发现,那洞口不知何时,已经被重物堵死了。
浓稠腥臭的鲜血顺着砖缝,一点一点地滴在矿壁上。
滴滴答答的,有如扎在她心口处,密密麻麻的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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