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道:“朱柯说的是,我与你换一人。”
叶濯灵很为难:“那叫谁去送呢?此事对我至关重要,非得找个办事不出错、又得夫君信重的。”
时康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抬头望向陆沧。她的视线在少年身上停了须臾,轻飘飘地撇开了。
这遗憾的眼神犹如一根刺,扎得时康心里又酸又气,脑海中不期然回荡起昨日采莼拍到他马腿上的马屁:
“独独把大人留下,叫其他人跟去巡城……
“连看锅都亲力亲为……
“有公差要事,定都交与大人办,大人年纪这么轻,真是前途无量……”
他不就是年纪小了点吗?王爷这个年纪都赢了五场仗了!他承认自己没有朱柯稳重,也没有王爷带兵打仗的天赋,可他头一次跟王爷出远门,不是为了在厨房里看锅端菜的!
虽然他才十七,可武艺已经比其他男孩儿强多了,送一封信、说几句漂亮话还是绰绰有余的,见了京城的大人物,也不会紧张得支支吾吾给王爷丢脸,他凭什么不行?
郡主凭什么就认为他不行?
叶濯灵见鱼上钩了,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夫君,我见时大人年纪太轻,还是……”
还没说完,时康就“扑通”往地上一跪,以额触地:“王爷,小人愿快马加鞭把信送到京城!王爷这次带出来的那匹‘追羽’,因是我将它喂大的,它赏脸让我骑,有了这千里马,便可在十日之内赶到京城。大柱国若是见到我,我必将为王爷和郡主美言,他们若让我带话回来,我半个字都不会忘,请王爷将此重任交予我,让我去京城见见世面。我快去快回,绝不敢在路上耽搁,就是丢了脑袋,也不会丢了这封信;就是忘了爹娘,也不会忘了京中让我带的话!”
随即“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陆沧哑然无语,过了一会儿,叹道:“何必如此?”
送信在叶濯灵看来是天大的事,在他眼里却没那么重要,完全可以回溱州再为她请封。也正因没那么重要,所以他不肯让朱柯去,本想找个校尉,这毛头小子却耐不住了。
也罢,反正仗打完了,也没什么时康能帮上忙的事情,就让他去吧。他的身份是燕王府心腹,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代表主人送信倒也合适。
陆沧挥手准了,“你再带一人,以防闪失。”
与其求快,不如求稳。
朱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初出茅庐的孩子大抵都有这个通病,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抢着做活儿。万一没做好,得罪的可不只是郡主一人啊。
等他熬到自己这个年纪就知道挑活儿了,能不干的就不干,只做不得不做的,否则要么累死,要么就被别人给阴了。
……都是血泪教训。
“既然夫君这么说,那就拜托时大人了。”叶濯灵歉疚道,“本应给大人银子做盘缠,但妾身实在凑不出来,真是……”
时康急忙表忠心:“小人为王爷和郡主办事,是天经地义,怎敢收您的银子?军中自有路费。”
叶濯灵夸奖道:“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人前途无量。”
陆沧也不好挫伤这小子的信心,语重心长地勉励他:你自小在府中长大,我知道你身手好,头脑也灵光,军中除了朱柯,难找出像你一般可靠的,所以放心把此事交给你。我不担心你待人接物吃亏,只是京师繁华,比别处不同,切勿流连忘返。”
“是!”
“我现下写毕,你明日清早上路,回去整理行箧吧。朱柯,你去松风堂等我。”
虽然叶濯灵说让两个护卫旁观,但陆沧不以为然。这二人都没读过多少书,文字功夫欠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留下无用。
他不喜拖延,拿了张竹纸,把紫毫笔塞进她左手,低头附耳道:“如有疏漏之处,请夫人及时雅正。”
说罢便握住她的手写起来,略无停顿,笔尖刷刷勾出一列字迹,端方严谨,点画峻厚,乃是极清贵的一手正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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