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脚一跺,冲着府尹行了个大礼,指着地上的车夫道:“府尹大人!小的叫王钱,在城南的一家柜坊讨营生。”
随即,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地上的车夫道:“这个张老六,清明时在咱们柜坊堵了三日,欠了几十两银子,卷铺盖跑了!多亏今日有街坊得了信息告知于小的,小的才能在此处逮到他,望大人做主啊!”
此言落地,四周一阵哗然。
那车夫闻言更是将头低垂得快要抵在了地上,面上满是惊惶之色。
原本还满脸不忿妇人也立刻住了嘴,垂头发着抖。
府尹见状,一拍扶手:“你二人还有何可辩解?!”
那车夫已经抖如筛糠,不住地磕着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此时,即便还未去柜坊查证,此事也已有了定论。
府尹让衙役杖责数下后,车夫夫妇便将此事交待清楚。
清明扫墓时,张老六想借献殷情揩油不成,见柳常安上了山后,在背地里骂了许久,躺在车里睡了过去。
等他饿醒,已经日头偏西了。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大少爷,转悠着上山去催。到了墓前,见满地狼藉,到处不见人影,就觉得糟糕,人怕是丢了。
他吓得赶紧回了城,又怕回柳家得挨罚,便一路狂奔回家,想带家小出京城避一避。
但家中一贫如洗,盘缠也掏不出,就跑到赌场碰碰运气,打算博得一笔钱就出京,没成想反倒输得一塌糊涂。
如今走也走不了,留下又得被追债,一时进退两难。
后来他听说柳家大少爷找回来了,从不告诉人清明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他仗着大少爷是个软性子,好拿捏,名声还不太好,便和自家婆娘琢磨了这么个由头,找熟识的柳府下人弄来大少爷的玉佩,想来讹上一笔钱再走。
若少爷给了钱,他离京前会托人来替大少爷澄清这事。只是没想到,少爷没被唬住,还不巧碰上了柜坊的管事。
案情明了,府尹向山长作揖告罪,命衙役将夫妇二人捆好,回了京兆府。
众生徒陆续散开,有些路过柳常安时宽慰上几句,便匆匆回去。
马崇明面色不豫,带着一群人路过时,讥讽地看了眼薛璟和柳常安,最后瞪向书言和南星,阴阳怪气低声道:“云霁倒是好命数,身边都是些福星贵人。日后必当顺风顺水。”
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个看上去无甚大用的书童,还挺能搅和事儿。
一想到柳常安还能安然地待在书院,他就浑身难受,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柳常安也没给他好脸色,面无表情地回道:“借你吉言。”
马崇明又瞪了他一会儿,随即轻哼一声,甩袖而去。
薛璟站在逐渐空旷的山门,盯着马崇明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昭行,怎么了?”
柳常安在众人面前洗脱污名,心下松了一口气,本想快些回屋舍休息,却见薛璟面色凝重,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薛璟思索良久才开口问道:“这车夫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你能猜到是谁吧?”
第51章 分家
柳常安闻言, 面上透出几分寂寥落寞。
他点了点头,看向山门内马崇明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马崇明几人与我非亲非故, 怨恨我也就罢了。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含章......扪心自问,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我二人毕竟是血缘兄弟,他为何......”
若没有柳家人背地里相助, 那个张老六绝不可能拿到他那块翠玉佩。
相助之人背后又是谁, 自然不言而喻。
薛宁州见他这幅样子,撇了撇嘴, 道:“他这家伙,面上看上去是个好人, 但心眼比针尖还小,还总爱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可不单找人污蔑你,他还偷扔过你的香囊——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薛璟踹了一脚, 悻悻地跳到一旁揉着腿。
薛璟从未告知柳常安那云缂香囊是如何找回的, 柳常安也识趣地从未问过。
如今薛宁州说漏了这一句, 让他立刻将当时的遭遇与数个疑问连串在了一起, 虽无证据, 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令他便体生寒。
他的血缘兄弟,扔了他的香囊,才会有下人告诉他, 听说在翠秀湖边有人看见,他才会匆忙前去寻找,“碰巧”撞见杨锦逸。
祭母时那几个要将他拖走的大汉告知, 是有人将他卖入潇湘馆,此人敢打他的主意,又知母亲葬在何处,必然是身边之人。
李修远离奇失踪一事,看上去与这几件事并无关联,但若将李修远与他互换,那几件事情的背后,都只有一个目的——要将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以前一直以为,含章只是孩子心性,在背地里嚼他舌根、处处与他作对,是因对母亲位份一事不满的小小报复,所以他一直说服自己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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