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便赶紧收回叩门的手,不敢再打扰,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这时,突然“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内拉开。
“这位小公子是?”
福伯刚才就在门边,听见响动,立刻过来应门,见是个面生的少年,有些疑惑。
“阿福,是哪位贵客?”
见有客来,薛母忙从堂屋迎了出来。
还能有哪位贵客?
这附近的住户本就不多,能被这院中响动惊扰的,只有柳常安了。
正帮忙清理屋子的薛璟闻声赶紧跑出来,想要阻拦。
他虽不再厌恶柳常安,但这院中的数人,前世都在柳常安的监斩下人头落地。
要让他们将柳常安作客相迎,薛璟心中还是膈应得慌。
可他在里间,就算速度再快,也没在院中的人快。
等他刚冲到外头,薛宁州就已经拉着他娘亲,指着柳常安道:“娘亲!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姓柳的小先生!”
薛母一听,立刻满脸欣喜地冲着门外招手:“快!阿福快将人请进来!雪芽雨露,快上茶!”
“对了,把那盒普济寺的茶酥呈上来!”
吩咐完,薛母上前,拉着满脸惊措的柳常安往堂中走。
原本想要回院的柳常安没想到这门开得如此之快,本就措手不及。
门开后,一个雍容温婉的贵妇人好奇地看着他,随即热情无比,竟将他奉为座上宾。
这一下让他走也不是,留也尴尬,只得深深作了一揖:“问夫人安。晚生不请自来,多有失礼......”
他言辞谦恭,满面诚恳,看得薛母心头一软。
自家哪有那么乖巧温顺的孩子?
自己生的那两个,不上房揭瓦就已是谢天谢地。
梁国公府那些甥侄们,无论男女,虽说不上跋扈,但个个骄纵,不至于令人厌烦,但总缺了些体己。
“怎得就失礼了?多亏了你,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才多少识了些书。本该是我应先上门拜访道谢,却迟迟未来,是我失礼了才是!”
这一席话吓得柳常安连连摆手:“夫人折煞我也!”
薛母见他如受惊的猫儿一般,差点要跳起来,赶紧安抚道:“是我失言,小郎君快坐!”
雪芽雨露手脚极快,不一会儿就将茶点端了上来。
薛宁州笑嘻嘻地上前,想要抓一块茶酥边吃边看热闹,没想到手还未至,就被他娘亲拍开。
薛宁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娘亲将整个镀漆螺钿食盒端到柳常安面前的桌案,一脸慈爱地给他拿了一个:“来,你尝尝这茶酥,是普济寺求来的,吃了保平安!”
柳常安受宠若惊地接过茶酥,无措地看向堂边的薛璟。
薛璟见他娘亲对柳常安如此偏爱,心中五味杂陈。
于理来说,他该拿柳常安的人头,祭奠福伯和雪芽雨露,以及一众冤死的薛家人。
可如今他却无法下手。
心底油然而生的歉疚将他堵得喉头发紧。
是以他没有笑,拧着眉,沉着脸,无言地看着堂中和乐融融的景象。
柳常安已经许久未见薛璟用这幅沉冷的表情看着他,一时心中惊措更甚,赶紧敛目垂眸。
果然是他唐突了。
他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能与薛昭行成为同窗友人,就已是他的三生有幸了。如今还想染指他的日常起居,着实是有些逾越。
手中的茶酥一时变得烫手,让他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薛母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见自己大儿子靠在堂边墙上,正往这看,似乎在盯着柳家小郎君手上的那块茶酥。
她立刻过去,将大儿子牵过来,从食盒里取了一块塞在他手上,高兴道:“我正想着晚些时候要让你去把柳公子请过来,正巧他自己来了!”
言罢,她又对柳常安笑着道:“此后,我家这两个儿子可就要叨扰小郎君了,还请多担待!”
柳常安赶忙起身行礼:“夫人这是哪里话!是我托了昭行的福才是!”
薛母见他如此拘谨,又想到这孩子命途多舛,心下宛然,赶紧按着他坐下:“你瞧瞧,是我喊得生分了。我喊你常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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