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此人长了一双桃花眼,不似绾绾那双灵动凤目,倒是......与自己年轻时有些许相似。
耳边传来礼监尖利的嗓音, 将他已经飘远的神志拉回, 沉声对着一众入了殿试的学子问起备好的议题。
依旧是国库空虚与削减边军的沉疴。
所答也与朝中的日日扯皮大差不差,不过就是文采措辞不一般而已, 听得他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满朝文武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不指望一群还未入朝的生徒真有能耐解决此事。
元隆帝百无聊赖地听着,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划过那个柳姓少年。
若绾绾能与他再有一个儿子......说不定,便长得这副模样。
满腹经纶、满身意气,在一众朝臣间鹤立鸡群,而不是......
他瞥了一眼旁侧站没站相、似要瞌睡的太子, 心中长叹一口气。
终于待到试末, 该排个位次。
这又是个得详细斟酌的问题。
有些人位次不能太高, 以免骄纵;有些人则不能太低, 以免落脸;还有些人, 虽看上去无足轻重,但也得细细分个三六九等,尽量要满堂欢喜。
比如说, 许家老三的答复言辞恳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得三甲。只是因着姻亲关系, 状元就给不得了,免得授人话柄。
而那柳姓才子,虽言语温婉,却旁征博引、借古讽今,令人无可辩驳,亦当得三甲。
只是......
他环视周遭,眼神落在此人身上的不在少数。
他能发现此人同绾绾肖似,那些曾见过先皇后凤仪的老臣们又如何看不出来?
元隆帝心叹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御笔一批,给了个探花郎,着翰林院听用。
倒也当得上这品貌。*
其余人等也一一按着各种考量排列好,殿中便不会有异议响起。
有时候,他都不知,这皇帝到底是一言九鼎的九五尊,还是四面圆活的和事佬。
随后,礼监高唱一声“试毕”,元隆帝摆架去了御书房。
一行刚得名次的生徒又跟着礼监离了殿,听了一通训诫,便先各自回去,等待礼部来人宣调。
人群一散,许怀琛打开玉骨扇,扇着习习凉风,轻飘飘地对柳常安道:“恭喜柳公子了,虽未得状元名号,但想来,日后必是青云坦途。”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眼神中也满是戏谑。
这位文曲星今日似乎特意敷了粉,日光下显得更是白净无暇。
他记得这人素来不爱捯饬,连许多世家男子青睐的面脂也不用。看来为了今日殿试,他是下足了功夫。
此前他便觉得这人不一般,见他今日在殿上见了元隆帝,倒比一些世家子还要从容不迫,便更坚信这一想法,因此出言便少了客套。
柳常安早习惯了明嘲暗讽,更何况,前世他与许怀琛本就不太对付,倒也不太介意。
今日元隆帝和朝臣频频朝他探看,他自然听得出,许怀琛是在暗讽自己来日必是能因这与先皇后肖似的脸平步青云。
可这确是事实,他也并不以此为耻,因此拱手道:“同喜同喜,承蒙许三少照顾了。”
昨夜一夜未眠,离了大殿,他便显出懒散疲态,在许怀琛眼中颇有一副“那又怎样”的无赖感。
他“嘶”了一声,哼笑道:“柳大才子这声照顾我可当不起。”
柳常安笑笑,垂首道:“许三少同薛昭行亲如手足,昭行对我的照顾,便是三少爷对我的照顾。”
许怀琛撇嘴看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词。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这个文曲星可不像薛昭行想得如此简单。
此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还有着大多数少年没有的沉稳,看着似乎懵懂简单,却总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鲜少有他许怀琛的狐狸眼看不透的人。
许怀琛眯着眼打量他半晌,得了对方懒懒一声“告辞”,眼底带气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啪”得一声收了玉骨扇,他“哼”了一声也兀自走了。
罢了,这人如今与宁王也不甚对付,只要他不使坏,来日在朝中站在自己这边,说不定能成个助力。
至于感情一事......
反正薛昭行自己甘之如饴,若他没有出格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无妨。
薛璟在城南破庙附近的山中搜寻半日,未曾寻到有何贼寨,回报了县令,便回卫所继续理那些多年沉积的事关军田军饷的烂帐。
事涉军机,他不能找沈千钧帮忙,只能拉着秦铮延一起拿着算盘硬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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