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娃娃身上的碎布:“周大人请看,这料子成色尚新,虽有用旧痕迹,但定然不至二十年之久。不才家中是开缎庄的,这些料子虽看上去朴素,织法却新,尤其是这一块翠蓝的,似乎是这几年西南新出的手法……”
周内侍闻言,面色一凛:“也就是说,这娃娃绝非二十年前的那巫蛊偶人。”
柳常安点点头:“没错,以此偶人,定然不能说明娘娘二十年前曾施术害过先皇后。可这偶人偏偏穿着先皇后衣裙,又贴了其生辰八字,想来,更像是栽赃陷害。”
“大人,不才打算将那女婢带至大理寺详查,另请大人在宫中及附近搜寻一番,可有这些碎布头的遗存。”
他对周内侍拱手道。
柳常安本就得了便宜行事的权柄,周内侍自然连连点头,差侍卫去掖庭司拉了人,将柳常安二人送至宫门,便匆匆回御书房复命去了。
大约是怕这女婢出事牵连众人,抓人的侍卫当场便将其五花大绑还捆了嘴,身上一应尖利事物统统拆卸,如今从掖庭司带出时,还是这幅模样。
二人收了偶人,拉着婢子上了马车,帘子一落,薛璟便卸了她下巴,解开捆绳后,伸出两指在她嘴里掏了一阵,夹出一粒极小的药丸。
“啧,瞧瞧这幕后主使的狐狸尾巴。”
他将那药丸放在柳常安面前晃了晃,随后拿巾子包好,放入袖中。
吃一堑长一智,当时秋雁辞一事让他对口中□□十分敏感,拿了人,第一要务便是查毒。
柳常安看他动作完,又看了看那泪眼婆娑的女婢:“你自己先想想清楚,一会儿是自己开口,还是要待受刑。”
言罢,马车直奔大理寺。
入了刑堂,薛璟见到了久违的许怀琛。
自上次回京后,两人都各忙各的。
许怀琛不但是榜眼,还是国舅之子,父兄皆是重臣,耳濡目染多年,自然做事地道,在翰林院待了没多久,元隆帝便想将他上调。
可他这身份是福也是祸,若调了闲职偏职,委屈了他这榜眼,可若是放在权柄部司,又受人诟病。
恰巧许怀博领命去了江南,元隆帝便大笔一挥,让他入大理寺见习,待许怀博回京后再行他调。
虽原因不同,但兜兜转转,这人又到了大理寺,让薛璟满心感怀。
刑堂之中黑沉沉的,各种器具一应俱全,在烛火下看着阴森怖人,让置身其中的许怀琛也多了分阴气。
他一人在这刑堂中候着,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上前对柳常安行了一个简礼:“嘶,如今该如何称谓是好?喊柳大人,你又尚未有官身,喊柳公子,似乎又有些怠慢。”
这幅阴阳怪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没办法,他对柳常安成见实在大。
先是这人将他好兄弟耍得团团转,一股脑扑在他身上像个被狐狸精勾了魂的蠢货。
再者这人与荣洛关系至今存疑,否则怎的好端端会出现在那处私运兵器的庄子?薛炮仗只草草解释一番,并未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楚,让他一肚子疑惑。
最后……
“如今朝中传得沸沸扬扬,说柳公子怕不是陛下失散多年的亲子,不知公子对此作何想法?”
他确实从未担心他这位皇帝姑父会被男色所惑,但怎么也想不到,他这姑父竟会凭空给自己臆想出一个儿子,甚至与他爹闲谈时,都曾不自主道出过“若常安是太子”这般感慨。
这叫许怀琛如何不气?
既气柳常安得宠不正,又气太子兄长朽木难雕。
柳常安对此并无甚想法,毕竟前世他就顶着元隆帝的这盛宠手握重权,因此淡然回礼。
倒是一旁的薛璟听了,心中不悦。
“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过长得像一些而已,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认个新爹吧!”
听到这二五八万的声音,许怀琛一怔,打量了柳常安身后这仆从一眼,最后眼神定在那双与忠厚面庞实在违和的眸子处,更是一股气堵在了胸口,掏出玉骨扇指着他,“你、你、你”了数下,也没能骂出一句话。
薛璟怕他气岔,赶紧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诶,你说说你,别总这么小肚鸡肠,放宽心些,别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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