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这些犯忌讳的,”荣大夫敛下神色,“把药都拾掇好。王爷心急,虽有伤在身,不得不停下休息换药,但却绝歇不长,眼下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肯定要强撑着再赶一截路的。”
少年嘀咕:“王爷这次也是倒霉,好端端查个税银,却惹了水匪……”
“好了,勿要多言。”荣大夫瞪了少年一眼,起身收拾。
不待师徒俩收拾好,车队果然如荣大夫所料一般,又动了起来。
荣大夫撩起车帘静静看了一阵,并未多言。
车队再次停下时,戌时都已过了,亥时紧随而至,山路漆黑无比,当真不好再继续前进。雍王似是无奈了,传下令来,安营休息。
荣大夫和他的小徒弟挤在一间马车里,身下枕着硬邦邦的板子。小徒弟没心没肺,已经打起了呼噜,睡得极香。荣大夫闭着眼,并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荣大夫觉着小腹涨得难受,于是便爬出了马车。
“荣大夫?”
周围巡逻的侍卫第一时间看来。
“方便一下。”荣大夫道。
人上了年纪,觉轻,夜尿多,侍卫也有些习惯荣大夫每晚必跑两趟林子的行为了。闻言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巡视。
荣大夫向外绕去,直到远远地看不清营地的火光了,才低头去扯腰带,同时借着这动作,从袖内往地上抖了一包辨不出什么的药粉。
“一切都在计划中了……”他一边放水,一边无声一笑。
然而,水没放完,笑还未了,脖颈便忽地一凉,一柄尖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荣大夫浑身一僵,“壮、壮士饶命……”他颤抖着举起手来,但手刚到半途,便突地一转,就要撒出药粉。
比他更快的,是另一把刀。
一声被死死捂住的凄惨闷哼传出,转瞬消失于林翳间,荣大夫双手反剪,被按倒在树上。出手的人利落非常,堵了他的嘴,绑了他的手脚,将人提了起来。
荣大夫挣扎着去看动手的人,是两个头脸都蒙了布的黑衣人,年岁约莫都不大,但身手极好,不是寻常匪寇。
而这明显避着雍王营地的行径,也说明其绝不是雍王一党。
可,他还能得罪什么人?他现在这个身份隐蔽得很,关系网也不过那么一些……
荣大夫思绪急转,一边扫视四周,试图留下痕迹或逃跑,一边琢磨这伙人的来历。
在他暗中盘算时,两个黑衣人已提着他翻下了一个山坡,山坡下,他们备了马,上马又疾驰一段,到得一处废弃驿站,方停下,拖着他进了驿站。
驿站内亮了灯火,荣大夫瞥见,心头一紧,知晓这八成是绑来他的幕后之人要登场了。
果然,一进驿站,荣大夫便一眼看见了那竖在大堂内的,与这荒废驿站迥然不同的一面华贵屏风。屏风后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清,只隐隐可见,似有一道或是两道昏黑的影子涌动着。
“跪下!”
膝弯被狠狠一踢,荣大夫咣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咬牙忍着剧痛,目光扫过压在肩颈上的刀刃,投向昏暗的屏风,惊惧至极般,颤声道:“敢、敢问大人是何方神圣,将小老儿擒来,又所为何事?小老儿自认一生行医救人,没有半分恩怨在身,实是不知……”
“没有半分恩怨在身?”屏风内传出一声冷嗤,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的声音。
荣大夫神色依旧战战,可视线却微不可察地一沉,锁住了那道声音的方向。
“你是医者,行医救人本身,便是恩怨,”那年轻人道,“又如何没有敢说自己没有恩怨在身?”
荣大夫听明白了一些,维持着小心表情,试探道:“行医救人本身……您是说,我救了不该救的人?”
“哈哈哈哈,”那年轻人笑起来,“我就说,这位荣大夫可是个聪明人。”
“这倒不错。”另一道声音响起了,也很年轻,却并不太陌生。
荣大夫面带错愕、惊疑地张大了嘴,可心却摇摇一晃,啪地定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下一刻,屏风后影子晃动,绕出来了两个人,一个青衣书生,俊美含笑,一个锦衣少年,发带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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