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句大白话下来,一不用典,二不夸大,却还能将母亲的慈爱勾勒得栩栩如生,可谓是唐诗中的一股清流。】
【但看到此处,或许又有人要奇怪了:诗歌不外乎绝句与律诗为主,这首《游子吟》偏偏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再写下去难免赘语,不如直接删去最后那句,戛然而止,岂不点到为止,更显含蓄?】
【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欧阳修端过茶,撇开上头一层茶沫,慢悠悠地呷一口,若搁在年轻的时候,我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如今我老了。
【若稍加思考,诸位便能想到,孟郊此时并非那个初次远游的少年,而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了。面对垂垂老矣、不知还有多久便会撒手人寰的母亲,他难道还有心思考虑什么含蓄蕴藉的技巧吗?】
【若换做你我,自然要将心头憋了无数年的情感如实相告、倾泻而出。恨不能当场写一篇八百字小作文,区区一句诗哪里够?】
【十个字当然不够,所以孟郊才会笼统地总结出最后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离了春日阳光,小草绝不能长成如今模样。奈何小草再如何努力,终究也还不了阳光十分之一的恩情。毫无疑问,这正是来自诗人内心深处的慨叹。】
【为人子的孝顺,哪里比得上母亲前几十年的含辛茹苦?何况这还是一份迟到多年的侍奉,恐怕终其一生,诗人都无法报答春晖的付出了。】
【正是这样平实的表达,才能无比准确地击中我们,让它成为朗朗上口的名篇。这样看来,若要赞颂母爱,《游子吟》果真是当之无愧的首选。】
平心而论,在这一期中,也好小娘子关于诗歌的解读与他一直以来的认识不谋而合,却也算不得稀奇。但先前对孟东野经历的那些介绍,欧阳修自己倒颇能感同身受。
可若要计较他与孟郊有何不同,便是他更为幸运。
不比孟郊一直蹉跎到四十余岁才考中进士,欧阳修早早登科,即便遗憾与状元失之交臂,毕竟算是全了母亲心愿,不负母亲在他幼年时画荻相教的苦心。
欧阳修揉了揉额角,再度看向光幕时,便见视野内陡然出现了一盆花。小娘子笑意盈盈地解释道:
【在古代,我们虽没有一个专门的日子来纪念母亲,却有专门的花来指代母亲,那便是萱草。】
【萱通谖,而谖又有忘的意思,故而萱草同样得名忘忧草。】
这盆忘忧草,便是母亲还在时养的。文也好只顾着照看,若非赶上母亲节,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曾意识到其中特别的寓意呢。
【除了忘忧草之称,在我们的生活中,萱草还有更多别称。譬如中医所称的金针,到了老饕口中,它又成了黄花菜。】
【一直到唐代,萱草才与母亲联系起来。好巧不巧,正是因孟郊的另一首诗《游子》的缘故。《游子》与《游子吟》听着相仿,却有一字之差,并非同一首诗。诗中便这样写到: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每当游子要出门远行前,就会在北堂种下萱草,借其忘却忧烦之意,来减轻母亲对于孩子的思念。久而久之,北堂萱草便成了母亲的代指。所以,相较于后来引入的康乃馨,萱草花才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母亲花。】
补充完这个题外话后,文也好放下手中萱草。
【按照传统,在最后这部分,我们再来看一看诗人本身吧。】
【提起孟郊,或许大家最先想到的便是这首《游子吟》。似乎就连他的另一名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或许都还要再想一想,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说来惭愧,也是直至长大,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为何,我似乎下意识的将这两首诗中的孟郊分隔开来,浑然忘却它们本就出自同一人之手的事实。】
【对于这首《登科后》,后人竟也生出了不同见地。有人赞扬其意气风发,有人则十分鄙薄。不过是考中而已,就如此欣喜若狂,哪里像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但在群星璀璨的大唐,孟郊或许才是最像生活中普通你我的那一个。】
【没有显贵出身,也没有倾世才华,更不能事事顺心,就连考试也要足足考了三回才能考上。】
【我更愿意相信,孟郊绝不是借此炫耀什么,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没有辜负母亲期待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遍阅诗坛,我们有诗仙、诗圣、诗佛等等尽人皆知的高山。】
【而说到孟郊,他倒也得了个称呼诗囚。听起来就很惨,所以当我得知从古至今有许多人都不大喜欢孟郊的诗时,也很能感同身受。】
【孟郊将他本人囚禁在自己那方狭窄的诗歌王国里,始终不能直面惨淡的现实,接受不了屡试不第的痛苦。甚至于,读者能在他的诗歌里看出一种自怨自艾的可怜。】
文也好必须承认,对于孟郊这位诗人,她虽大致了解,却还是有几分不熟悉。
但作为一名知识领域的up主,她有义务在客观全面地了解诗人与诗歌之后,再行点评分析之责。因此,即便还在为是否要录制母亲节一期的视频而纠结的时候,文也好便已经将孟郊的诗作通读了一遍。
【相较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快意,意恐迟迟归的温暖,孟郊笔下最令我记忆犹新的,却是这样两句并不大出名的诗。】
【夜学晓未休,苦吟神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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