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顷,萧瑀骑着马若无其事地回了侯府,爹娘面前什么都没说,回了慎思堂也是先哄泓哥儿。
他想瞒着,在御林军朱雀卫当差的萧璘知道他的好三弟又惹事了啊,几乎只比萧瑀晚回来一刻钟,看出爹娘不知情,萧璘便也没多嘴,一个人来了慎思堂。
罗芙察觉到不对,让乳母牵泓哥儿去后面玩,她与萧瑀一起招待萧璘。
萧璘先对三弟妹讲了一遍萧瑀被丢出皇城的轰动之举。
萧瑀紧跟着保证道:“夫人放心,我没受伤,只是手心膝盖略微擦破了皮。”
罗芙:“……没人担心这个,快说你又做了什么!”
萧瑀这才简单道来。
萧璘气得想打人:“都不让你当御史了你还不消停,隔一阵不惹皇上生气你生怕皇上忘了你是吧?”
兄弟俩拌嘴时,罗芙脑海里就一个念头:什么样的行宫要花一千万两银子啊?
第95章
洗漱过后, 罗芙让萧瑀躺到床上,手心、膝盖都露出来,她好给他抹伤药。
擦破皮听起来是小伤,可擦破米粒大小的皮跟擦破荔枝大小的皮区别可大了, 萧瑀露在外面的掌心还好, 膝盖那两块儿罗芙看着都疼。
“前两次你劝谏皇上都很会说话, 我还以为你学聪明了, 今日怎么又难听起来了?”
罗芙纳闷地问。
史上的昏君多了, 但最有名的就那几个,在百姓少读书的民间, 商纣王应该可以排在第一,所以萧瑀上来就拿商纣王讽刺咸平帝,咸平帝不气炸肺才怪。要知道去年杨盛说了一句可以理解成骂皇上昏聩的话都险些掉了脑袋, 咸平帝只是叫御林军把萧瑀丢出来, 杨盛在凉州武威听说这事都得酸上一把。
尽管夫人的动作已经非常轻柔,萧瑀还是疼得直吸气,疼归疼,他断断续续地解释道:“贤者而后能俭,嘶……不贤者而后能奢, 真正贤德的君王不会动花一千万两修座行宫享乐的念头, 动这种念头的君王说明他……哎, 夫人轻点!”
罗芙故意的, 瞪着他道:“就算皇上听不见,也不许你把那话说出来。”
萧瑀:“……是, 总之耗费巨资大修行宫的口子一开始就不能让皇上开,否则皇上得逞一次,后面想拦也难拦了。”
罗芙:“你倒是拦了, 可你也没能拦住啊,看看薛相、柳相那几个老狐狸,一个个都精着呢,就你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萧瑀:“杨相当年也是被先帝处死大臣之举吓到了,从此畏惧直谏,没有劝阻先帝第二次北伐,如果他劝了,或许会死,或许能让先帝改变主意而使千万将士免于战死辽地。身在官场,人各有志,我不能强求别人,但君王有过,我既知情,不劝不谏便是不忠。”
死鸭子嘴硬,罗芙又微微加重了力道。
萧瑀:“……”
罗芙见他疼得仿佛受了什么极刑,稀奇道:“难道你被丢出宫门时也是这般呲牙咧嘴?我听书看话本的时候,里面的忠臣蒙冤受罚时可都是一脸凛然赴死的坚毅不屈。”
萧瑀:“第一,街头说书写书的都是瞎编故事,夸贤臣贤臣就一定是个完人,骂奸臣奸臣就一定贼眉鼠眼或是二哥那样。第二,我在外人面前也是一脸坚毅不屈,但夫人不是外人,我若在夫人面前都不敢喊疼,那我便也是写在话本里的纸人了。”
罗芙哼了哼,她若不是萧瑀的夫人,肯定也猜不到大名鼎鼎的萧御史私底下竟是这样。
上完药,罗芙从里面躺进被窝时,这人居然还转过来抱她。
罗芙:“……手不疼了?膝盖不怕碰了?”
萧瑀:“明日我还要进谏,不一定能回来,还请夫人珍惜与我同床共枕的这晚良辰。”
珍惜?
罗芙坐起来就朝萧瑀完好的地方胡乱拧了七八下:“我看皇上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被先帝惯出来的,不把脑袋撞破便不肯回头!”
萧瑀不怕大理寺狱的刑具唯独怕夫人这双精于掐拧的小手,连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罗芙出够气才重新躺好。
萧瑀刚刚只是随口调侃而已,他就是想抱抱夫人,不知抱了多久,就在他以为夫人困了即将睡去的时候,怀里传来夫人咬牙切齿的声音:“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活该这辈子嫁你还债。”
萧瑀笑了,亲亲夫人的脑顶:“这辈子我让夫人牵肠挂肚也是欠了夫人,下辈子合该你我继续做夫妻。”
罗芙才不惦记什么下辈子,就希望萧瑀能继续命好下去,好好地陪她过完这辈子。
翌日寅时,萧瑀不算早也不算晚地骑马来了皇城外,下马后看向前面负责核实官员腰牌的御林军卫兵,以及旁边等着帮官员牵马的小公公。
两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位萧大人。
萧瑀神色如常地掏出自己的腰牌,但直到御林军卫兵核实过后真的放他进去了,萧瑀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皇上没有不许他来参加今日的早朝。
他庆幸自己能进来,陆续进宫的官员们看见萧瑀竟然能来也都很意外。
薛敞与柳葆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诚然,他们的官比萧瑀高,但论在咸平帝那的圣宠,他们俩加起来可能也比不过萧瑀这个忠名远播的后生,结果萧瑀去劝咸平帝都落得被丢出皇城的下场,换成他们的话,就算昨日能得善了,过两年怕是也要变成第二个杨盛了。
文官们议论纷纷,武将那边就安静多了。
为首的四大统领中,御林军统领赵羿是原福王府的亲兵指挥,唯咸平帝马首是瞻,绝不可能反驳咸平帝的国事决定。东营统领李巍是咸平帝的岳父,不过是啥都没关系,从李恭开始,李家父子就从不干涉文政。西营统领高焜是咸平帝的舅舅,这两年身体不适,偶尔还来上次朝,大多时间都在家中休养。南营统领梁必正因为也是顺王的岳父,唯恐被咸平帝忌惮,连在先帝面前爽朗敢言的性子都改了,岂会多管闲事?
终于,大臣入殿,新一天的朝会开始。
咸平帝坐到龙椅上后,第一眼就投向了萧瑀所在的位置,他昨晚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好,终于睡好了又要起来赶早朝,咸平帝真是硬逼着自己起来的,然而此时一看,萧瑀竟与平时一样玉树临风神色从容,咸平帝就捏了下拳头。
咸平帝照例让大臣们先奏事,没急着宣布他重修西苑行宫的决定。
几位重臣奏事结束后,就轮到各部的中高阶官员了,这么多年都形成了默契,先按轻重缓急来,都不急,那就按照排位来。
轮到户部这边的官员时,萧瑀见前左右都没有人动,他举着笏板出列了:“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听到这声音,文武百官都提起了精神,包括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国舅高焜都往后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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