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可以用孩子当筹码?”
“……也许她是意外有的。”
“那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这种意外?”叶知逸看向地上那盒未拆封的安全套,“薛媛,你是跟杨安妮混出来的,‘母凭子贵’的事,别说你想不明白。你姐姐她没有那么无辜的,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薛媛一时哽塞。
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当年在渡口相送,处于意气风发时段的薛妍说出“一定要在西洲站稳”时的野心勃勃。
结婚、生子、买房,把她接过去……
即便是有家庭全力托举的陆辑,在提出这些构想时,也并不比薛妍笃定。而彼时的薛妍才刚刚毕业一年,薛家也不会为她提供任何支援。
那薛妍的底气,是来自哪里的呢?
薛媛赖以支撑前行的,姐姐的完美受害者形象,正在土崩瓦解。
为什么人的对错不能像数学题,有固定的,标准的,唯一的答案?
“就算孩子是她的手段。可是,裴弋山把我们当祝思月替身,像宠物一样养在身边消遣,不也是事实吗?”
双手颤颤巍巍环住膝盖,薛媛咬紧牙关,努力坚持自己正义的审判。
“你以为你是凭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把耀莱的内部消息卖给陈光何?因为裴总当你是消遣的宠物?”
叶知逸依然四两拨千斤。
“抛开你姐姐的恩怨,就事论事,裴总有对不起你吗?真正伤害过你吗?相比之下你呢?认贼作父?”
……
“裴总跟陈光何是为什么谈崩,第一次在明心酒楼吃饭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语如刃,抽丝剥茧,刮掉执拗的鳞片。
“你真的没想过吗?”
时间倏然停滞,那些模糊的片段涌上来。
叶知逸帮薛媛从头回顾——那天她被灌得几乎失去意识,而带她来的安妮姐早就扔下她走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她是上桌的最后一道甜品,任人宰割的羊羔,吃不吃,给谁吃,怎么吃,统统不由她做主。
“用来迎接你的房间陈光何早就备好了。如果不是裴总坚持送你回家,你猜你第二天会在哪里醒来?”
叶知逸拷问她,字字铿锵。
“你知道陈光何那种人通常怎么玩吗?”
“够了。”
“我有听说过,他喜欢摄影,还喜欢给小姑娘套上真正的狗绳……”
所以她离深渊真的就剩一步之遥。
而后认贼作父是她,沾沾自喜是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当初自己苏醒在出租屋代表着怎样幸运的亦是她。
干涸的眼睛出现泪意,睫羽颤抖,视线失焦。
“那也不过是裴弋山舍不得我这张像祝思月的脸!”大脑乱了,以至于薛媛混沌到口不择言,“他想拯救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但祝思月已经死了!”
叶知逸的骂声振聋发聩,如碎玉的钟鸣。
“而你还活着!”
一切好像都被剖开了。
思维、灵魂,还有心。薛媛感觉自己晃晃荡荡又回到了那夜蔷薇岛苑的落地镜前,被裹挟着,强迫看镜子里自己最真实的嘴脸。
叶知逸说得没错。
不管裴弋山透过她幻想的是谁,出手拯救的始终是她。她比谁都清楚,过去某些时刻,她感受到的治愈和安慰都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才会那样为裴弋山的拥抱而动摇。
但爱是可耻的,爱上裴弋山是肮脏且罪不可赦的,唯有恨才是真理,她情绪的出口,她赖以前行的精神食粮。
只是这一刻,恨也崩盘了。
连带着她维系正义感的城池营垒,轰然倒塌。
“烦死了——”
薛媛终于任凭眼泪狂涌起来。
模糊的视线看到叶知逸出门抽烟,将空间留给她释放。
半小时后他才回来,和发泄过后陷入沉默的她对上视线,隐忍的表情——“你走吧。”他说,“今天过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裴总面前。”
隐瞒真相,放她离开,是叶知逸最宽容的忍让。
于情于理薛媛都该心怀感激,可她用手背擦掉泪痕站起来时,脱口的却是:
“我不能就这么走。”
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叛逆。
她要继续那场差旅,演完最后一场戏,做完最后一个梦,再好好地、正式地和裴弋山道别。
“我的烂摊子,我自己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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