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点破他的害怕。
义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步伐自然了许多。
这些琐碎的日常片段,像温暖的光,悄然渗入雪代幸冰封的心里。
她看着这个会因食物满足、会出小糗、有害怕的东西、被帮助后会道谢、会计较点心的少年,好像真的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过去。
亲人离世的悲痛以及对不久后会发生的事产生的惧怕,似乎真的被这点滴的平凡温暖融化了一些。她依旧悲伤,但在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城镇,看着眼前真实的少年,她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暖意。
两日停留很快就结束了。
返回村子时,浩介塞给他们一大盒点心。“带回去给砂夫人尝尝。”
茑子拉着幸的手温柔叮嘱:“要好好照顾自己,开心一点。”
回去路上,阳光正好,积雪消融。
幸和义勇并肩走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点心盒子。
幸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阳光落在他身上。她想起烟花下的呓语,想起他擦拭嘴角的样子,想起他僵硬的背影,想起那个樱饼承诺……心中五味杂陈,却不再一片灰暗。
义勇目视前方,但那双海蓝色眼眸里,比来时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专注。他偶尔会用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少女,那个藏着秘密、时而悲伤、时而又会笑的雪代幸。
保护……吗?
他无声地咀嚼着那个词。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发生的、更为深刻的牵绊。
那句未能完全听清却触及心扉的低语,如同悄然播下的种子,在他尚显稚嫩却坚定的心田里,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第8章 秋狩
从镇上归来后,秋意渐浓。
山野褪去了夏日的葱茏,染上更为深沉的红黄褐色。
大正年间的乡村秋日,总是忙碌而充实的。
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平静地流淌着。
那份在小镇里滋生出的那份若有若无的默契感,被带回了熟悉的院落。
雪代幸依旧会去富冈家的院子,但她不再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再仅仅是安静地坐着。
此时秋收虽过,但乡村总有忙不完的活计。茑子姐姐忙着将收获的稻谷进行最后的晾晒和入仓,还需要准备过冬的腌菜和储存食物。幸便主动去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义勇结束每日固定的挥刀练习后,也会加入进来。他话依旧不多,但行动总是很干脆。搬运晾晒好的稻谷、清洗腌制用的陶缸、采摘最后一批晚熟的野柿,这些体力活他做起来毫不费力。
雪代幸则负责更细致的活,比如筛选豆子,清洗蔬菜,和茑子姐姐一起将萝卜切成条晾晒在竹匾上。
三人一起忙碌时,院子里反而更添了几分生气。
茑子会温和地指点他们,偶尔和幸聊些镇上的趣闻。义勇大多默默地干活,但会在幸够不到东西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拿下来,或是在她端着重物略显吃力时,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去。
小太郎则在院子里欢快地跑来跑去,追逐着被风吹落的枯叶,偶尔会叼来一个掉落的柿子放在幸脚边,摇着尾巴邀功。
这样的劳作让雪代幸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
身体的疲惫反而缓解了心里的重压,看着屋檐下挂起的一串串金黄柿饼和一匾匾雪白的萝卜干,一种属于平凡生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甚至有时会恍惚,觉得那些前世的记忆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这份宁静之下,焦虑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每当幸看到母亲单薄的身影在田间劳作,或是注意到通往村外的那条蜿蜒土路时,不安就会悄然爬上心头。
帮忙晾晒稻谷时,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盘算着后山小径的路线。
那条路崎岖难行,冬天更是积雪深厚。她想起母亲近来愈发频繁的咳嗽声,还有那总是挺不直的腰背,心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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