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暗蓝的边,他脸上的表情沉静如水,那双蓝眸在看到她失魂落魄,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时,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心痛。
幸茫然地抬起眼,视野里是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义勇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主公说了什么,没有问忍怎么了,没有问任何需要她再回忆一遍痛苦的问题。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颤抖无处安放的手。
然后,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坚定,牵着她朝着千年竹林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回家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可辨。
幸被他牵着,暮色四合,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前方宅邸的灯火尚未点亮,竹林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手在他掌心,冰冷渐渐被温暖驱散。
忍愤怒的目光、主公悲悯的话语、队员们惊疑的视线……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此刻,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前方那个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无比真实。
他带她回家。
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们,无需言语证明的地方。
第72章 余温
晨光透过千年竹林稀疏的间隙,在纸门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幸醒得比预想中早。
她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很久,听着屋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直到第一缕微光渗入房间。
她记得……昨晚,从主公的宅邸出来后,被义勇牵着手回到这片千年竹林。她记得自己进了屋,然后……记忆就断裂在门口那片昏暗的光影里。身体里维持行动的最后一丝能量似乎终于耗尽,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她吞没。
又失去意识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了。离开灶门家那日至今,她刻意回避着,用意志力强行压制着那属于鬼的本能。她在珠世那里注射的药剂使她不必再进食血肉,只用少量的血液就可以存活,无论是人类的,还是野兽的……
所以她在灶门家的时候,一直是以野兽血液为食,饥饿感因此日复一日地沉淀,这一次,终于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下,再次变成了足以令她昏厥的虚弱。
身下的被褥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暴晒后的蓬松感,和一丝属于义勇的冷冽气息,那是她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她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严实地盖着一床薄毯和那件蓝白相间的羽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永恒的竹涛声。
幸挣扎着,用肘部支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她眼前发黑,冰冷的虚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的背部。她喘息着靠在墙壁上,等待那一阵眩晕过去。
缓了一会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房间的另一侧,靠近纸门的位置。
那里,富冈义勇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的额头微微低垂,墨色的碎发遮住了前额和眼睛,但脊背依旧挺直。他的日轮刀横放在膝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刀鞘上。他就以这样一个随时可以拔刀起身的姿势,坐在那里,身下没有任何铺盖,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墙壁。
他甚至没有脱下那件他的羽织,只是将外套松了松,仿佛只是小憩,而非度过了一整夜。
幸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身上唯一的被褥,又看向那个晨光中显得有些孤清的身影。他让出了床褥,自己选择守夜,选择了最警惕也最不舒服的方式。
幸移开了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不能再看,不能细想。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席卷全身的虚弱,和心底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掀开羽织和被褥,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冰冷的触感从脚心窜上来,让幸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看见自己在紫藤花之家换下的那身素色和服被整齐叠放在矮柜上,旁边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只空木盆。
几乎没有犹豫,她端起木盆,轻轻拉开纸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廊下空无一人,只有细碎的鸟鸣。她走到井边,打上冰凉的井水,将木盆注满。
然后,她跪坐在廊下,开始清洗那身沾染了暗红血迹的和服。
冰冷的水浸透布料,将干涸的血色重新晕染开化作了淡红,她用力揉搓,手指因冷水和用力而泛白。血迹顽固,需要反复执拗地搓洗,才能一点点褪去。
水换了三遍,直到最后一遍,盆中的水只剩下清澈的微凉。
她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抖开,晾在廊下支起的竹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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