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义勇看见幸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却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幸……?”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涌出来。
是恐惧,是愧疚,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求你不要这样看我。
求你不要……
这时风柱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幸。
“这家伙果然……”
蛇柱擦去脸上的血,绷带下的眼睛眯起。
蜜璃捂着伤口,声音颤抖:“幸小姐……”
无惨也注意到了幸。
“哈。”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无惨的眼眸打量着幸,像是在欣赏一件意外的惊喜。他辨认了几秒,然后笑了。
“原来是你啊。”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旧友。
“我亲手变成鬼,又亲手抛弃的失败品。”他歪了歪头,“怎么,现在要站在人类那边,向我献忠心吗?”
幸捡起了地上的日轮刀。
断掉的手已经完全再生,她握紧刀柄,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无惨。
“没错。”她平静地说着,“我是你口中的失败品,是你随手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
无惨笑了,“很有自知之明。”
幸向前踏了一步,“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她抬起刀,刀尖指向无惨。
“在你眼里,人类之所以渺小,是因为我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就像蝼蚁一样可以随便宰杀。”幸的声音在颤抖,但握刀的手却稳的可怕,“我们会恐惧,会受伤,会死,会一次又一次倒在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存在面前。”
“但是——”
幸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不再是属于鬼的猩红,而是某种更炙热更明亮的东西,如同深夜燃起的火光。
“我们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传递下去的意志,有痛苦时会流泪,快乐时会微笑,失去时会悲伤,重逢时会拥抱的……羁绊。”
“会生老病死,会脆弱坚强,会一次又一次站起来——这才是人类生命最有意义的地方!”
无惨脸色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身后的触手缓缓抬起,尖端对准了幸。
“无聊的宣言。”他冷冷的看着她,“既然选择了背叛,那就——”
攻击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动。
八根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准了幸的咽喉,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但力量却足以贯穿钢铁。
幸挥刀格挡。
静之呼吸·肆之型,静湖映月。
刀光划出圆融的弧度,像深潭里激起的涟漪,触手撞上刀光,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但无惨太强了。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幸没能挡下全部触手,其中一根触手突破了防御,直刺幸的咽喉。
幸侧身,触手迅速擦过她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另一道触手袭来,这一次,她来不及躲——
“锵——!”
水蓝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
义勇挡在她身前,日轮刀架开那条触手。他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没有退,也没有回头,脊背紧贴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平静。
“退后。”
幸怔住了。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了声音。
“静柱是人类!”
一个年轻的队员嘶声喊着,他从废墟中爬起,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睛亮得惊人。
“幸前辈救过我!”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之前在晨雾中被幸救过的水之呼吸的初学者。
“她也救过我!”
“她一直在蝶屋帮忙——”
“她是我们的同伴!”
声音越来越多,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传来。那些受伤的队员,那些还能站起来的队员,那些本应该撤退却选择留下的队员。
他们看着幸,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坚定的信任。
幸站在那,听着那些声音,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某种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将她淹没,它们从心脏深处涌上来,冲破了喉咙,冲破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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