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只剩下两个醉鬼, 空酒瓶东倒西歪。
孟令轩和江冉分坐在苏木两侧,隔着他,你来我往地继续着逻辑混乱的对话。
苏木起初还试图听着, 默默地把酒瓶挪远一点。但很快他就发现, 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跳跃的思维和越来越天马行空的话题了。
孟令轩被江冉那句我当新郎整得有些懵,认真思考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恍然大悟般,大着舌头, 用一种我很大度的语气宣布:“新,新郎?哦……好吧,你当新郎。”
“但是!不准抢我的伴郎!伴郎是我的!”
江冉听到“伴郎”归属权被确认,似乎很满意,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近乎傻气的笑容。
“孟哥, 你放心,伴郎肯定是你!没人能抢!”他身体前倾,越过苏木,试图跟孟令轩勾肩搭背, 但距离不够,于是代偿就搂着苏木,脸贴着苏木的脸,“我们到时候打算去海岛办婚礼!木木他很喜欢海的。到时候,你,带着嫂子,还有娇娇,一定!一定要来!”
苏木:“…………”
他沉默地坐在两个醉醺醺的男人中间,听着江冉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规划着海岛婚礼,从选址到布置,再到宾客名单,说得跟真的一样。
海岛?什么海岛?他有同意过任何关于海岛的计划吗?
不过……海。
他确实很喜欢海。那种喜欢,带着南方内陆孩子特有的,近乎憧憬的遥远想象。
凤凰村,四面环山,抬眼是青黛色的峰峦,低头是蜿蜒的田埂和溪流。
海,在苏木童年里只存在于老旧电视机闪烁的屏幕里,存在于偶尔瞥见的,色彩鲜艳的旅游宣传视频中。是蔚蓝无际的平面,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浪线。
去江州念书,那座繁华的都市临江而建,浩浩汤汤,却也是江。他曾和室友们一起去过江边,那里有个被开发成景观的公园,种着些半死不活的树,铺着整齐但单调的石板路。
瘦猴和肥刀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喊无聊,说这破公园还不如学校后街的网吧有意思,嚷嚷着要回去开黑。
只有江冉没走,问苏木:“还想走吗?”
苏木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真的沿着那条没什么特色的公园步道,慢慢地走。从黄昏走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江面上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影。
步道很长,来回走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江冉偶尔会指给他看远处某个特别的船型,或者提醒他注意脚下不平的石板。
现在想起来,江冉确实对他挺好的。
毕竟,谁会没事儿,陪另一个人,在一个连鬼影子都没几个的,无聊透顶的公园里,走上两个小时呢?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也不是轰轰烈烈的付出,就是一些很细碎的,甚至在当时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陪伴。
很多细节,像深水里缓慢浮起的气泡,一串串地冒上来。以前他刻意忽略,或者用这人少爷脾气,一时兴起来解释,现在一切都可以用江冉喜欢他来解释。
苏木这边在忆往事,两醉鬼还在讨论伴郎的事。
伴郎这个头衔显然让孟令轩非常受用,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严肃可靠的样子:“那,那是当然了!伴郎这个位置,除了我,还有谁能胜任?我告诉你我可是凤凰村酒王,我到时候……一定帮你挡酒!把那些想灌你的人,全喝趴下!”
江冉愤愤道:“本来伴郎这个位置,我还想留给我们大学那两个室友的……结果!谁知道那两货,完全就是我爱情路上的绊脚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所以,他们两已经被我从伴郎名单上,彻底!剃掉了!”
孟令轩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被这种“伴郎任免制度”震惊了,茫然地眨了眨眼:“啊?还能……这样?”
“可不是嘛!要是没有他们俩在中间瞎掺和,我的幸福……早就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木,眼皮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在江冉即将吐出更多黑历史或惊人之语的前一秒,一把捂住了江冉的嘴。
江冉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闷哼。
苏木:“时间不早了,该散了。”
江冉被捂着嘴,眨了眨眼,似乎还想抗议,但苏木捂得很紧,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也很明显。他最终只是“唔”了一声,乖乖地不再挣扎,只是用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苏木。
孟令轩含糊地应了声:“哦……那,那行吧,小江,我们走……走吧。”
三个人出了私房菜馆的门,夜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凉意。
孟令轩几乎是半挂在江冉身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伴郎”,“挡酒”之类的词。江冉则稍好一些,至少还能自己走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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