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预产期前两天的一个凌晨,苏木发动了。
苏父一直握着苏木的手:“木木,没事的,放松,很快的。”
苏木额发已经被冷汗濡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甚至反过来安慰眼眶泛红的父亲:“爸,我不害怕,真的。江冉,你也别哭。”
江冉过来亲吻他的额头:“一定平安的。”
苏木是真的不害怕。当一个人心里怀着巨大而温暖的信念,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不是一个未知的恐惧,而是一个期盼已久的,联结着血脉与爱的生命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勇气便压过了一切。
即使是身上要被划开一刀,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觉得,有点奇异的,神圣的紧张。
麻醉过程顺利,意识是清醒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轻微的,被牵拉的钝感。
周遭是医护人员冷静而专业的低声交流,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时间变得模糊,又仿佛被拉得很长。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短?苏木说不清。
他忽然感觉到腹腔内一阵明显的,空落落的牵扯感,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带着不屈不挠生命力的啼哭,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产房里那种紧绷的寂静。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主刀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苏木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很快,一个被包裹在柔软无菌巾里,浑身还带着湿漉漉血污和胎脂的,红彤彤的小肉团,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抱到了他脸侧。
“来,爸爸贴贴脸。” 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苏木偏过头,脸颊触碰到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那股新生命独有的,混合着淡淡血腥却又无比洁净的气息,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他努力转动眼珠,想看得更清楚些,小家伙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小嘴一瘪一瘪,还在发出小猫似的,不满的哼唧声,脸上皱巴巴的。
神奇。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苏木的脑海。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竟然真的诞生了这样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小生命。
不是b超屏幕上模糊的影子,不是胎动时隔着肚皮的触碰,而是真真切切,有温度,有声音,有重量的存在。
一种近乎眩晕的,巨大的情感洪流席卷了他,冲散了所有疲惫和紧张。
他动了动手指,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家伙温热的脸颊。
你好啊,我的小鹤。
苏木在观察室里安静地躺了两个小时,确认一切指标平稳,才被护士小心地推出产房。
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等候区的光线涌了进来。
苏父苏母,江父江母,还有猴运聪,穿着常服,虽然站姿还有点别扭,也等在那里,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
小鹤很健康。
据后来江母描述,当时护士把包裹好的小鹤第一次抱给江冉,一直绷着脸,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江冉,低头看着怀里那小小一团,闭眼酣睡的红润脸蛋,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江冉没说话想抱,又像是怕弄疼他,动作僵硬而小心翼翼。
此刻,被清洗干净,换上柔软纯棉小衣服的小鹤,明显粉嫩了许多。他被放在苏木身侧的移动婴儿床里,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或者无意识地挥动一下小拳头。
苏母和苏父弯着腰,几乎要凑到婴儿床前,怎么看都看不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江父江母这边也没闲着,江母一边轻声细语地跟苏母交流着“看着眉眼像木木”,“鼻子像阿冉小时候”,一边也拿出手机报喜。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低声的交谈,喜悦的感叹,热闹而温馨。
直到探望的时间结束,长辈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叮嘱了无数遍“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猴运聪也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他一直在朝苏木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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