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他们共事的过程中,你完全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伙人。”谢叙白说,“我也这么认为。”
这话说得毫不犹豫,乃至于吕九好半会儿,才读懂对方的言外之意,身体一僵,机械地将脑袋扭了回来。
“根据我国的现行法律规定,当事人被强迫犯罪的,要依据实际案情判断是否定刑,犯罪情节较重构成肋从罪。对胁从犯,应当按照犯罪情节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而且,我猜你当时应该不超过14岁。”谢叙白说,“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在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检核准追诉的,才应当负刑事责任。”
吕九:“……”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谢叙白叹了一口气:“核定沿用这些条例的时候你明明也在场,是不是没有仔细看?”
当然不是,吕九当时看得非常认真。凡是谢叙白交代给他的东西,他都不敢马虎大意。
他只是早早地给自己判了死刑,所以想不到回旋的余地。
谢叙白平和地看着吕九,感受对方内心复杂翻涌的情绪:“当然,如果你不属于上述两种情况,在形成健全的善恶观后仍旧选择主动作案,那么等待你,依然是清算和牢狱之灾。我会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
吕九的眼睛闪烁一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反而对这四个字入了迷。
但吕九自认为不是什么抖爱慕,难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很快他从谢叙白的态度中找到答案。
由始至终他都在害怕谢叙白的失望,事实上,对方也确实会为他犯下的罪行感到失望,然后负责到底。
不会放弃厌憎,不会冷落忽视,无论善恶,谢叙白都会持笔为他谱写出最终的结局。
他的一切都有落点和归处。
谢叙白虽能感知情绪,但也没神到能读心的地步。
眼前的吕九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不再害怕他的凝视,往下蜷缩的腰背也挺直了,还陶醉地眯起眼睛。
谢叙白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高悬在心头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不免庆幸。如果吕九真的是主犯之一,在他的质问下,多少会生出几分惶恐和心虚,更不会是眼前的这副表现。
他看向身后的地面,捡起掉落的面具碎片,掸一掸灰尘,走近吕九。
碎片边缘有些锐利,像刀锋,有点危险。吕九身体发僵,目光追随谢叙白的手指移动。
台上忽然没了声,所有工作人员看着毫不反抗的吕九,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好在谢叙白并不打算用碎片对吕九做些什么,只是将它贴近面具的缺口。
金光丝丝缕缕地出现,穿过碎片,将它与面具严丝合缝地缝补。
谢叙白:“你的戏,我要看全场。”
吕九心跳忽地加快,眼神飘忽地应下:“……好,您是贵客,您说了算。”
见过吕九有多么凶残的董事会成员如果在场,看到对方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估计会惊掉下巴。
现场也不逞多让。敲锣打鼓的音乐组齐齐停下动作,十几张涂满油彩的脸凝视两人,沉默震耳欲聋。
默了默,有人阴森地问:“难道您想将剧院转让出去?”
这些画着诡谲脸谱的伴奏者,和胖男人及其手下有根本的不同。
如果谢叙白想要对剧院出手,它们会立刻动手,狞笑着,将入侵者的皮剖下来制鼓,将他们的骨头砌进墙壁,用尚有温度的血浆洗幕布,成色若好,那就制成口红和指甲油,不会出现一丁点的犹豫和不忍。
它们是剧院的原生力量,是纯粹的诡异,没有人类的道德三观,这里是它们的主场,它们可以为所欲为。
但如果吕九将所有的戏演给谢叙白看,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要知道在现行的诡异世界,知识是禁忌的力量,也是所有生灵力量的主要来源。认知得越多,理解得越多,掌握的也就越多。
当谢叙白足够了解这家剧院,诡异们在对上他时,实力就会大打折扣。谢叙白再狠点,直接竞标成为剧院的主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或许都不用竞争,吕九这不要钱的殷勤劲儿,分分钟能将剧院送到对方的手上。
它们非常不乐意,现在吃吃人,玩玩魂,过得逍遥自在,换什么主人?
特别谢叙白根本不像来加入这个家的,更像要把这个家给炸了。
“别忘了,你只是代理掌管这家剧院,轮不到你将它拱手相让。”
声乐组站起身,手中的乐器竟隐约浮现出人的五官,微微朝外鼓起,不掩恶意地弯了弯眼睛,杀念四溢。
裴玉衡等人坚持跟过来,就是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整装待发的执法人员似有所觉,神情森冷,手指扣上扳机。
但吕九没让他们出手。
他对着谢叙白笑了一声,很轻巧平常的一笑,气焰嚣张的声乐组就像突然遭到重大打击,口吐鲜血,重重地倒下。
那些长着人脸的锣鼓月琴,砸落在地,琴弦崩断,鼓面破裂,鲜红的血液从窟窿中流出来,发出婴儿般凄厉的惨叫。
声乐组可能想过和吕九对峙,赢面不大,大概率会打个平手。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边倒地碾压,甚至来不及动手就都趴下了。
它们呕出破碎的血肉,奄奄一息地支起身体,惊诧又恐惧:“你,你明明离开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能掌控这家剧院,凭什么它会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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