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堰塘是他亲自盯着挖出来的, 处处都合他心意。
東家虽一五一十问得明白,可只要他说得在理,给錢买料子是再不含糊的。还没见着錢, 便先投了三百来贯錢进去。
可即便是这样,东家对他的态度也没变,没有半句阴阳怪气地话。反待他十分周到,吃喝上不曾短过,天冷还给添衣加被。
而且,还给发月錢!
虽说一月只四百个钱,可林东家说这是甚,基,基本工钱?苗子入水后加一部分,待卖鱼賺钱后,再加一部分。
卢老初闻时,惊呆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不大懂,他只晓得,苗子还没买来,鱼还没養成,他还没能给东家賺钱,东家先将月钱给发上了。
卢老喃喃自语:“哪有,哪有这样雇人的?不像地主东家,像是活菩萨。”
林真没听清,问:“啥?您嘀咕说甚呢?”
“没,没啥!”卢老下定决心,“东家,您,要不要学养鱼?”
林真,她当然是不想学的。她喊贺景学,种桑养鱼,是贺景提的。
卢老点头:“也对,养鱼辛苦,还弄得一身的鱼腥味,您可别累着了。唤贺东家学也是一样的,小老儿定不会藏私的!”
于是,打从鱼苗入水,卢老是住在了堰塘这头;贺景也再没去铺子里,整日跟着卢老养鱼喂鱼当学徒。
“亏得四娘在此,若不然,咱这铺子还真轉不开。”
又送走一位客人后,林真笑着道。
“哪儿的话,你是一把好手便不说了,燕儿也伶俐着呢!”罗四娘笑笑,才要动手去端那只双耳深釜,便听沈山平在外头喊道。
“别动,放着我来罢!”随即便擦了手,进来端深釜。
“哎呦呦,沈大哥这眼力见儿,愈发见长咯。”林真拖长声音,眼珠子故意在俩人之间打轉。
沈山平默不作声,赶忙快走几步,出得铺子去,将深釜放在一旁的案台上。
现铺子里又添了一样生意:熝肉。
这是罗四娘提出来的。
天气渐热,铺子里又上了鹵豆幹。且这回,不是从朱掌柜那头拿的,是铺子里自家製的。
不止是鹵豆干,铺子外头又摆了案台,支了一小攤儿,專卖熝肉、嚼杂和鹵味。
罗四娘于厨艺一道上确实颇有天赋,林真从旁协助着,倆人折腾一番,还真制出了好鹵汁儿来!
用此鹵汁儿制出来的豆干嚼杂甚的,不比从朱掌柜那头拿的差。
铺子上卖的鸡鸭兔儿本就可以对半砍了卖,有些客人为着少些斤两,便会挑剔不要内脏。
林真一想,干脆将对半砍开的卖的货,拆得更彻底:内脏、爪子和翅膀尖儿都剔了,用来制鹵味儿和嚼杂。
如此一来,熝肉攤子上有鹵制的鸡爪子、鸭掌、翅尖、嚼杂、毛豆、豆干,荤素都有,种类也多,定价又合适,生意着实不错。
又因着材料都是自家铺子上的,并不需要特意采买,利润着实可观。
先前试鹵汁儿时,砸下去的香料钱,早早便赚了回来。
至于摊子么,原先的肉摊子退开几步,再占了一些隔壁铺子的地盘,在外头又支了一个熝肉摊子。
林真手里有隔壁铺子的地契,是一点儿不慌,可这样不明不白地占了别家的地盘总是不好。
为此,她还特意寻人演了一场戏:假装自个儿将那铺子赁了下来。
此事当然是找的楊典史帮忙,开铺子都要在縣衙登记,这是跑不了的。
楊典史才从林真那头得了好处,自然樂得帮这样的小忙。
林家堰塘里的鱼苗子下水后,林真没忘记请了杨旭去家里作耍。
然后,从杨旭那头又带出一串人来:杨典史和縣丞先来;后头是县丞带着几位养鱼户来;最后,便是县里的农官耷眉臊眼的来了。
林真对这些大人之间的官司没兴趣,来就来,看就看,若是要问话,她也平常心对待。
她自个儿觉着没甚,可这一出,倒是推了一把族学之事。
林真过年提的族学,族长闷头想了几日,自然心动,寻了族老商量了好几回,可始终没定下来。
还是后头瞧着林真挖口堰塘都能引来好些个大人物,族老动摇了:真姐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她提的建议,很该听一听。
又商量了好些日子,林真新买的六荒田已过户、翻耕、施肥,齐刷刷种了豆子,又摘了一批毛豆后,这才初初定下一套章程来。
族长私下又唤了林真来看。
其实这份计划书已经挺详细了,且相当完善,可行性还高。
族中有富户举家搬入县内,願意将屋子借出来,教族里拿来辦学堂。青砖黛瓦的五间房,还带一一个大院儿。
两间房打通当学堂,摆上案几,可容纳二十来人;另外三间房给夫子住,院儿里砌一道墙,留个门,便能将学堂与夫子的住处隔开,也不会惊扰了夫子家眷。
至于束脩,族中出一半,另一半自付,如此,能教更多族人舍得孩子来读书。
又定下规矩来,每个学生,在族学里最多只能读三年。三年后,无论是否读书,都得领回去,由家中自个儿挣前程。
“似这样族中出钱出地请来的先生,束脩比市面上的要少一半儿,族里再出一半儿,到时,也不怕学堂只稀稀拉拉几个人。”族长面色发红,显然觉着此事辦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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