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瞧着林真走遠了,才笑道:“娘子今儿倒是好说话,都没见过林娘子的妹子,也不说考较一番,竟就收下了。”
“观其言行便晓得林家次女也差不到哪儿去,且我这处从来只见娘亲带女儿拜师,这隔了一层的姐姐带妹妹拜师,还是头一遭。”仇娘子輕笑,“若不成全这一番赤诚之心,倒是我的不是。”
林真在这件事上不肯让步,她废了好些功夫才寻来的塾师,怎肯轻易放弃。
“娘子别听外头那些酸言酸语,咱自家辛苦赚来的银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花在子女教養上,便是头一等的花销!燕儿总不能跟着我一直在铺子里打转罢?便是我,等鋪子里的伙计培养出来后,我自家也是要多读书的。”
林真早先便从慈幼院选了俩孩子在铺子里做事,此时为了不教燕儿当失学儿童,也是豁出去了。
连多读书的话都说得出来!那本《大虞律》还搁在柜子里生灰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苗娘子还有甚不同意的。
她点点头:“这束脩哪有你出的道理,便从我这头……”
“从公中出才是正理。”林真接话。
苗娘子也只得点头。
燕儿上学的事儿便如此定下,小孩儿黏着林真,小声道:“谢谢阿姐。”
她翻过年去便要十岁了,很多事情,她心里隐约晓得:像送她去读书这样的话,若不是阿姐提了,她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能读书的,更别说,还是去那样好的女塾师那头。
林真摸摸她的小鬏鬏:“元宵之后便要去读书,这些日子是最后的松快日子,可练字认字也不能落下。你开蒙晚些,仇娘子晓得你的情况,平日里有甚不懂的,不要怕,多问问就是了。”
燕儿点头:她阿姐废了恁大的功夫送她读书,她哪有不珍惜的道理?
林真不愿意真当文盲,自搬来枣儿村后,便借着教导燕儿识字的理由,将原身的书本都读了个遍。
两年下来,燕儿跟着识了不少字,常见字的读写是没问题的。
说来,賀景也是跟着她学的,后头羅四娘也跟着学了不少,她高低也算得上个启蒙夫子罢?
启蒙夫子晚间盘算着:“咱家今年挣得多,可来年花销也大,还得再加把劲儿。”
今年林家确实凭借堰塘很赚了些钱,立冬那日出笼的鳝魚,让鲜魚菜行又出了一次風头。
清塘后,卢老在溢水塘里还养了好些魚,除了选出来的种鱼,还特意留下了一批好养活的鲤鱼来精心养着。
冬日里的活鱼,在县里又是一样稀罕物,即便是寻常的鲤鱼,也卖出了好价。
可因着家里计划着建宅买田,今年林真照旧在年节下接了送鲜肉的单子。
且这回有羅四娘能拿着单子送货,两家人轮流着跑,林真便多接了许多订单。
整个年节里,只有除夕和初一那一日闲着,其余时候,都得顶着冷風落雪往县里送货去。
“年节里物价贵,再有客人许的车马费,虽说辛苦些,可赚得也多,咱再辛苦一年,明年便好生歇歇!”
开铺子是个长久活儿,一年到头也只有年节下这十来天能关了铺子好生歇着,可他们要送货便歇不得。
林真也晓得辛苦,只能熟练画饼。
罗四娘爽朗一笑:“这算甚辛苦的?旁人想要辛苦还没法子呢!铜子儿进了兜里才是真,咱还这样年轻,可得趁着此时多多置下家业来,还能因着风雪便放着银钱不动身啊?”
林真笑,她就是喜欢罗四娘这股子冲劲儿。
想着能赚钱,便是一年只能睡两个懒觉林真也乐意。
可不想,她今年还得在祭祖那日一大早去吹冷风!
“今年可没有县尊大人的亲笔,怎还要去?”林真不是很想去。
“今年有族学呀!这事儿是你提的,敬告祖宗总得教你去露个面。”林有文好脾气道。
与林真打交道久了,他自是晓得这侄女儿很有些离经叛道。
可这份离经叛道在林真身上倒要被赞一句:大胆果决。
林真没法子,又去干站了一上午。
初二这日,要往城西的浣花巷那头送货,这单便只能由林真顶上。
一大早,她只来得及与她姑和巧儿打个招呼,便要套着驴车进城去,那边给钱爽快,可人规矩也多:要当日送货,且不得过午。
林真还想着家来吃饭,便早早出门。
返程时,路上别说人了,连鸟雀都少见。
路上无人,可两人并不敢行快。冬日里,晨起时日日都能见得白霜,路面湿滑,还是小心些好。
“咦?那是甚?”林真也在车辕上陪着賀景,陡然见着路边一道滑痕,瞧着像是甚拖拽重物的痕迹。
她眉头緊皱,莫名有些心惊:“咱上午送货时可没瞧见。大过年的,除了咱家这样有事儿进城的,谁不是缩在家里猫冬走亲戚,怎会跑这头来?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别是有贼子偷了东西,不敢走官道,只敢往林子里钻小道。”
她有些纠结,不晓得该管还是不管。
贺景控制着驴车缓缓停下:“该是只有一人,但凡多个人手,便是抬着走,而不会拖着走。”
他将缰绳交到林真手里,摸出砍刀来。
“我悄悄儿摸去看看,你就在此处。”
林真刚要反驳,又听得贺景道:“我与沈大哥进过山,腿脚快。若是有甚,我跳上车来,咱立即就能驾车离开,可比两人都陷在险地里好。”
林真略一想,点点头:“你只去远远儿地瞧一眼,不要冲动,保全自个儿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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