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道:“成了,此事算是翻篇。至于往后……”
她缓缓道:“有人盯着你,若是不想教人看低了,自家做事要腦子清楚。嘴上说说容易,可实打实地做事,却是不好坚持。”
范三哥自然也晓得,他此番雖说是如愿了,可往后不止这宅子里的人看他会犯嘀咕,外头打量的目光只会更多。
舍了父母兄弟,便是他们有错在先,他也落不得好。
“去做事罢。”
范三哥点点头,出去了。
往后,便只低头做事罢。
家里的事儿暂且理清楚了,林真便去寻林有文。
现今林有文虽还不是族长,可族人已是默认有甚事儿都来寻他。
估计今年祭祖事,便会有族老提出此事儿了。
“族学开办至今,学满三年的蒙童有二十,我林家占十二。这十二人,有当账房的、有去书肆做事的、也有在码头当小管事的……可偏偏,还真没有能继续读书举業的。”
林有文虽觉遗憾,可他自是晓得举業之路有多难,倒也没甚不满意。
倒是现在,族里的年轻人出去做事儿的多了,还带着好些族人能找着活计。
兴旺之象已显,他很满意。
林真不满意,皱眉道:“当真是一个好苗子也找不出来?我现贪心了,若是能出个秀才,便能多个说得上话的人,若是往縣里递状子,也能有个自家人。”
都说窮秀才,窮秀才,可也别当真小看了这秀才功名。
秀才,算是一只脚迈入了士的阶级,往往在士与民之间充当沟通的桥梁,见官不跪,最重要的意义,是可以直接向官这一阶级,陈情。
能获得一个对话的机会,也算是对当地有一定的保护和威慑之力。
别看林真得了縣尊大人赐匾,可她至今,没见过县尊大人。
她有几分名气,可还没有真正的威慑武器。
暗中窥探的人不晓得有多少,弯弯绕绕的阴暗法子也不知在甚时候又冒出来了。
她不想将时间与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她需要一把刀。
林氏一族,现今瞧着已算是出挑,林有文这个下任族长是个有腦子的,以他的年岁,应当还能头脑清醒地再奋鬥个十来年。
这十年,应当能积聚更多的力量用以自保。
以姓氏宗族为根,抱团生活,她曾视作桎梏与落后;可现在,她在此处生活越久,见得愈多,便晓得了,这是符合当下时代发展的生活方式。
个人或者一家之力太过渺小,宛若浩瀚海洋中的一叶扁舟。
在这个时代,报团取暖是升斗小民的生存智慧,没甚好鄙夷的。君不见,连朝廷治理地方都要借助宗族之力。
昔日嗤然,今日顿悟,也不算晚,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当如是。
林有文叹气:“去年入学的川小子,倒是极为刻苦,听廖兄说,月考多是他拨得头筹,也算是有些天赋。只是,家贫……比之廖兄当年,更甚。”
果然。
族学之事,林真虽未插手,可她也没全然不管。
林弘川的名儿,她是听过的。
她大嫂刘桂香来家里腌制咸鸭子时,挂在嘴上的就是:“人比人气死人,鑫哥儿家里也送去读书了,平日里甚事儿不干。可那川小子呢?家里精穷!日日还要割草捡柴,可人家回回都是头名儿!读书用的纸笔墨,人都是自个儿挣的!”
第90章
春耕时分, 本是农家最忙碌的时候。
可这日,林有文父子不盯着家里的佃农长工忙春耕,反都聚在林真家, 盯着一黃泥小土包。
林真瞧着土包最顶上留出来的烟孔,从出烟口冒出来的白烟,越来越淡,就着光仔细瞧, 还隐約带着点蓝色, 她点点头道:“可以了, 封窯罢。”
贺景听了,便用黃泥和稻草将出烟口仔细封住,侧边引火添柴的助燃口也一并封闭。
“这样就成了?”林正業忍不住问。
林真道:“木柴少,再等个三五天挖开后, 自然能曉得,这窯燒木炭能不能成。”
林正業还想说话, 可林有文拉了拉他的袖子, 道:“爹, 您别急。成与不成都不碍事儿,真姐儿既曉得燒炭的法子, 多試試总能试出来的。左不过就是些薪柴、黄泥和稻草罢了。”
林真暗自点头:瞧瞧人家这说话藝术。
她适时开口提醒:“有文叔, 这回是试试能不能燒炭, 量少, 用黄泥和稻草就成。可若要大量燒炭,还得正经挖了窯洞来烧, 封窯洞的,也最好用石砖。虽要花去一笔银钱,可能教土窑更严实, 石砖也能反复使。”
林有文点头:“这是自然,若是能烧炭,一点子石砖算得了甚?”
瞧着他爹格外热切的眼神,林有文又继续道:“真姐儿,三日后能开窑不?”
林真摇摇头:“早春本不宜烧炭,柴火都晒不透。咱烧这么一点子柴,排水汽和烟气便烧了一整日,再等等罢。焖个五日,教木柴炭化得更透彻些。”
“成,都听你的,也不差这一两日的。”
烧炭,这本是林真留给自家的挣钱路。
打从一开始回到棗儿村,瞧见漫山遍野的棗樹后,她想烧炭的心就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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