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不是空手来的,她提了一瓮自家熬的豆儿水来,里头又搁了些碎冰。
“阿姐来尝尝,许久没吃我煮的豆儿水了罢?”
林真也不客气,接过来牛饮一口,只覺凉气儿通传四肢百骸,叹道:“可算是活过来了。”
她今儿在后头盘库存,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招呼铺子里的小伙计也喝口水歇一歇。
日头正是烈的时候,鋪子里没客人,林真便拉了燕儿去隔间说话。
“今儿怎有空过来?你那鋪子才拿回来,正是忙碌的时候,此时来寻我,定是有事儿。总不会是特意给我送豆儿水来的。”
夏和遠置办家業时,虽有夏夫人补贴一二,也置下两间铺子来,可他人单力薄,铺子是全賃出去,单单收賃钱的。
姐倆口中的铺子,是林真先前给燕儿置办嫁妆时买下的。
当时覺着白白放着可惜了,便托了包经纪,将铺子赁出去,赁期两年,前些日子才将将收回来。
收赁钱的时候觉着好,可如今收回来了才晓得,那租客很是不讲究,将铺子弄得乌糟糟一团乱。
为这,包经纪还特意携了礼来致歉,直说自个儿看走了眼。
如今燕儿想将铺子收回来,做书坊。
既是沾了书本,做得又是读书人的生意,那铺子就得下力气好好拾掇。
洁净雅致,才能教读书人进门来。
如此,可不是有她忙碌的么,姐倆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铺子拾掇得差不多了,最要紧的刻工和写工也都谈拢了。印刷用的桑皮紙,有阿姐的紙坊供应,我不过是再寻些雕刻用的枣木、梨木,何处有好木,阿姐又给指了大致的方向。如此事事顺心,我可不就是能忙里偷闲,来寻阿姐说说话么?”
燕儿开书坊,那真真是便利。
林真有纸坊,便不愁纸张供应;刻工和写工有夏夫人帮衬着,也不难寻;便是最难的,印刷何种书籍来卖,对她来说,也不算难。
书坊么,无非是售卖读书舉業的正经书和话本子两类。
前一种,自有夏和遠当参谋。
夏和远本就要读书舉业,且学问不算差,他自是晓得甚辅助书籍好卖,像是《四书集注》、《程墨精選》这些书,都有夏和远帮着挑選。
林真又还帮着出主意,书封上印上‘必中’“必读”这样的字眼,不愁没人买。
至于另外通俗易懂的话本子,这是燕儿和林真的强项。
前者有仇娘子用心教导,本就有一定的审美能力;至于林真,前世的博览群书(小说)不是吹吹而已。
她孕期看游记话本子时,已将此时流行的话本子都挑剔了个遍。
如今要选些话本子印来卖,自是信手拈来。
林真还撺掇燕儿:“这些个话本子都不够跌(狗)宕(血)起(上)伏(头),你不若自个儿写罢?你先前写的游记就挺好的,别怕,試一试,万一就火了呢?”
燕儿当时虽是红着脸嗔林真,可心里还是留了个影儿。
可她今日来,不是来说这些事儿的,她是为平安而来。
“阿姐前些日子不是托我打听学塾么?这么些日子,总算是有眉目了。”
林真眼睛一亮:“当真?能教你瞧上的,定是好的,你快说说。”
她这些日子也跑了几处学堂,可总觉不合心意,还要燕儿上心,可算是寻找了。
燕儿道:“这还是官人打听来的,那学塾名声不显,不是因着塾师不好。反倒是太好了,才会有诸多规矩和挑剔。”
随着燕儿缓缓道来,林真便晓得:这定然是夏和远费心打听来的,说不得,还搭了人情在里头。
这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学塾,塾师居然是位举人!
只因这人生性不羁,在县学里头待得不痛快,又嫌弃县里的学子古板又教条,这才舍了县学学正的职,反而自个儿出来开学塾。
“徐夫子收徒也没个标准,蒙童收,童生收,秀才也收,至于如何收徒又有何评判标准,似乎全凭他的心情,并无规律可言。”
燕儿叹气,道:“最要紧的是,徐夫子并不是年年都收学生的。他那学塾里头,现今只有七人呢!”
如此说来,确实是难。
可林真没皱眉,有机会,总比没机会来得好。
“这有甚?能得一拜帖已是很好,成与不成的,只能教平安自个儿去试一试了。咱们当长辈的,能做的都做了。若是不得徐夫子亲眼,我再去打听就是了,总能寻到一处合适的学塾。”
反正,比在廖夫子那头读书来得好。廖夫子的教学方式,着实不适合平安。
平安喜歡读书,也喜欢多问。
林真觉着很好,他正是探索和认知世界的时候,她不晓得废了多少心神,小心呵护着平安的这份儿探究精神。
可廖夫子不是,他教导学生,便只教举业之书,其余杂书,是看也不准看。
只说举业艰难,人的精力和天份又有限,若是不将全部心神都投入正道,教杂书左道耗去精力,如何举业?
林真不敢苟同,也没法子将廖夫子‘解雇’。
毕竟,廖夫子的观点,才是这个时候的主流观点。
她只能自个儿想法子,给平安换学堂,换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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