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适要上楼陪小病狗,听到薛管家的话,上楼的键没摁下去,说:“我做不了这个决定。”
薛管家也不忍心再劝,毛毛时不时就从嘴里流血,都是秦适擦的,秦适看着心里不好受,他怎么会不知道安乐之后毛毛就不会再痛苦了呢?
电梯里很沉默,可是秦适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他们不像沈钧岳暗暗地讽刺他自私,却也不赞同他迟迟不肯安乐的想法。
小狗病恹恹地躺在小床上,已经不能动了,翻身都要人帮忙,呼吸大一点血水就会从喉咙里流出来,秦适帮他擦血,血都渗进指缝里了,不安乐,小狗痛苦,他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闪过许多。
他这二十多年来得到的东西很多,可是他真正想要并且得到的东西很少,这些东西他都放在心里的架子上,小心翼翼地藏,不敢让人发现,但他运气不好,总是被发现,并且很快就要失去。
他喜欢跟妈妈在一起身边,可是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喜欢那只小狗,小狗就会被送走,他曾经很喜欢江若霖,于是江若霖也很快离开了他。
好像他的喜欢是可以不被重视,可以被随意拿掉的,就像拿走生日蛋糕顶上的小草莓,小时候秦适为此哭泣,所有人都来取笑他不应该。
不过好在秦适长大了,虽然更加失去了哭泣的权利,但他也因为获得了自主的权利。
他可以一直不跟妈妈联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对小狗根本不在意,不答应江若霖的复合请求,不同意给小狗安乐。
然而他并没有过得更轻松一点。
发现这一点的秦适很受挫,但他仍然坚持不做安乐,因为如果松口了,是不是就表明,他的确应该失去一些他很珍惜的东西?或者,他的悲伤是很不值得同情的?
在这个时候,秦适会希望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小狗就好了,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命的小狗,只能依赖他的小狗,这样他会愉快很多。
可是他现在竟然不敢去面对他的小狗,怎么也摁不下楼梯键。
他觉得三楼餐厅里的威士忌或许能够帮上他,二楼的音影厅可以开一开,一楼门口的喷泉一定很凉快,可是他一个地方都没有去,他去了停车坪。
在他离开的这三天时间里,江若霖时不时就给他发消息,很像游戏里的npc小人,每做一件事就会触发系统提醒,这让秦适在很远的沈家里,也随时知道江若霖在干什么。
详细到每一餐,是将就剧组里的盒饭,还是家里的剩饭,什么时候到剧组,什么时候上完妆,下班的时候天上能看见几颗星星。
在手机里都这么烦人,当面指不定怎么聒噪。
秦适有点后悔开车来剧组的,他给自己的解释是,出门前扫了眼江若霖说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车过来了,但是这个解释没法跟江若霖说,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碰到。
可是江若霖就在摄影棚外面晃荡,秦适的车一靠近他就立刻发现了。
巧合得好像是,江若霖一直在外面等他,并且很幸运地如愿以偿,探头确认车牌和车上的人之后,然后笑着,跑了过来。
八月底了,夜晚会吹些凉风,但是绝对驱不散江若霖戏服捂出来的热气,他把衣袖卷得很高,露出结实的小臂,衣袍捞起来塞进腰带里,跑过来的时候,裙边卷起来就像是荷塘里的涟漪。
蓝白相间的儒士装扮,但是江若霖脸上的兴奋太多了,都堆在眉毛和眼角了,唇边的笑也不矜持,看起来不像个古人,不敬业。
他凑到车玻璃上敲窗的时候,秦适甚至能看到他鼻子上的汗。
怎么有人的汗会发光呢,秦适想,这些很细微的光反射进了他的眼睛里,江若霖的眼睛看起来很亮。
“你怎么会来?”
江若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秦适首先感受到一股他身上的热气,不知道他身上穿了几件,有四五件吗?秦适把空调调低了些。
“不会来接我回家吧?”江若霖笑了两声,又自己借下去,“我开玩笑的,应该没办法蹭你的车了,我今天的戏还没拍完。”
“这么晚?”秦适喝了口水。
江若霖搓搓手臂上的蚊子包,说:“拍戏不就是这样的,而且很多夜戏啊,集中起来的话就只能在晚上拍了。”
在亮如白昼的摄影棚里拍哪门子的夜戏?秦适懒得戳穿他,“要拍到什么时候?”
“不用等我!还不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呢。”江若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但又忍不住高兴,“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他抽了张纸摁着脸上的汗,“有三天了呢,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接下来几天我也不在。”
“这样啊。”
车里安静下来,江若霖揉了揉手里的纸巾,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微小,但是一直都没有消停,江若霖好像要把纸巾揉碎了,看上去有些低落,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又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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