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钱,似乎不是借给你的。”
“有这个因素就够了。这难道不是恩情吗?”
石宴看着秦薄荷。
秦薄荷的演技太好了。多年工作经验,让他的表情,语气都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如。
他分不清这个人是否在强装出泰然自若的模样,也无法识别谎言还是真心。就和当初的秦妍一样。
但因为是秦薄荷,所以只有一点,他还是能辨识清楚的。
石宴:“对,和钱没有关系。”
秦薄荷诚恳点头。
石宴:“你在怪她没有相信你。”
秦薄荷一愣,随机展颜松弛道,“我怎么可能怪她,是我给她人生添了那么大的一个堵。”
“因为你心里清楚自己有多无辜。”石宴平静地说,“在她开口问你的时候,就已经委屈得要命了。”
秦薄荷失笑,张了张嘴,还是想要反驳。
石宴也没有再说什么。
微表情是最难控制的,一旦到了一个临界点,出现破溃与松动,就再没办法好好地掩饰下去。
他先是淡下了翘起的嘴角,再又直愣愣地看着石宴,然后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小口吸气,然后喉咙吞下挥发不去的气。直将反复涌上来的情绪再咽下去。
“你不敢置信她居然真的会来问你。”
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无法接受这份怀疑和指责,一想就觉得委屈。”
“你知道她没有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义务,来询问是合理的。甚至于在那种情况下,已经算是十分理智了。”
“正因为这个,才无法再待下去。你既无法责怪她,又无法不责怪她。”
“责怪她为什么不相信你,责怪她为什么比起那个男人,选择忽视被猥亵骚扰的你。但又无法残忍自私地去指责她,因为你和李樱柠一样能共情她的痛苦。你知道她是事件中最受伤的那一个。”
桌子上未吃完的肋排已经凉了,室温太暖和,冰桶里的冰块化了一半。
石宴起身,走到秦薄荷面前。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又因湿润而蹙眉。虽然动作十分缓慢,但却没有迟疑。
秦薄荷本来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着。
秦薄荷说,“我不能理直气壮。即便真的被迁怒也是应该的。我理解。”
石宴扶着他颤抖的肩膀,“我知道。”
秦薄荷说,“她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
石宴:“是我逼问的。她也很难过。说出来之后,她好了一些。”
秦薄荷说,“她想要我说不怪她。我没办法撒谎,如果可以,我也想真的不怪她。”
石宴:“她也是。”
如果可以做得到,能放下早就放下。
秦薄荷说;“她不该和你说这些的。这是我们的私事。我说了你很无辜,不该牵连到你。”
石宴说:“我知道。”他再一次强调,“是我刻意问她的,她一开始也觉得十分冒犯。”
秦薄荷说,“她骂你了吗。”
石宴说:“没有。”
秦薄荷说,“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不用做这些,迟早有一天,那件事会彻底过去的。”
石宴说:“那件事早就过去了。那个男人并不重要,你哀怨的是她,在乎的也是她。”
秦薄荷:“我凭什么哀怨。”
石宴并没有否认:“你这么想也确实。”
秦薄荷没有说话,脸埋在怀里,俏无声息地轻颤着。石宴感受到了温度,薄情冷意的此生也是头一回因他人的情绪而略有些心痛。他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手上的力气又紧了些,虽事不关己,但依旧沉闷地为此轻叹。
秦薄荷,你。
“明明很喜欢姑姑吧。”
秦薄荷身体一僵,不再抑制声音。
即便打定了主意,信誓旦旦地说要走,也在心底偷偷地、自私地期盼着——想要她开口把自己留下的。只是问一问也行,不当回事地、礼节性地问一问就够了。如果她这么做了,那么为此就算去打一百份的工,赚了钱之后由秦薄荷来养这个家,来千百倍地回报给她,也是可以的。可以做到的。
因为你很喜欢姑姑。和李樱柠不承让地喜欢。深深地感谢她接受了谁都不要的你。感谢她选择了一直以来从未被选择过的你。
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把你和妹妹一起带走了。
是唯一的一个。
“石院,长,”秦薄荷扯紧了他的衣服,无法松手也松不开手,“你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事不关己,这都是麻烦。你本来,可以。”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呼吸过度,秦薄荷断断续续地还是没有说下去。
石宴安静地等他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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