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白岄面色沉了下来,白岘忙摆手,“我只是这样说说而已,我近来已经很乖了,叔父可以作证。你别生气……”
白岄摇头,“我没有生你的气,阿岘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想得都要好。”
白岘无奈笑了笑,他初到丰镐时,年少爱哭,医师们看着他长大,自然不会防备他。
巫即在丰镐一贯温文守礼,精于医术,看起来也十分可信。
这两年间白岄不在,巫祝又被调走半数,宗亲们放松了对巫祝的警惕与排斥,他们便在出诊时慢慢地拉拢。
虽谈不上成果斐然,至少让宗亲对巫祝有了改观。
“可就算这样,要在西土站稳脚跟,也是很不容易的。”白岘望着远处的宫室,“可惜当初年纪小,有很多事我还不明白,没来得及多问问王上……”
“外史他们呢?”
白岘点头,“外史与周人的各族处得很不错。”
一路说着,一路走到巫医们居住的院落。
午后才到丰镐,葞顾不上途中劳顿,忙指挥巫医将收集的草药摊在院子里晾晒。
此时天色渐晚,巫医又分门别类地将药草收起,能辨出功效的收到干燥的室内,不认得的那些则按照气味收藏,留待之后细细辨别。
“是小阿岘来了啊。”巫腧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瓜蒌,站起身向他笑了笑,“你都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白岘一时想起族邑中的那些病患,嘴角耷拉下来,“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有治好吗?”
巫腧摇头,其他巫医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物事,垂眸不语。
“不管怎么说,他们没受太大的苦楚,也没有亲眼看到殷都被毁弃,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很多了。”葞放下木耙,大步走到白岘面前,“阿岘,结束了,那些都结束了。”
他们原本以为早已在那个早春的清晨,随着商人的溃败而结束的事。
直到今天,似乎才真正地结束了。
白岘笑了笑,然后点头,“是啊,葞终于不用再做那样的噩梦了。”
所有西土之人,尽可以从那些血淋淋的恐怖梦境中解脱出来了。
可是……真的全都结束了吗?
夜深,各处屋舍内的灯火一一熄灭,巫离穿着轻薄的夏衫,踩着夜色走到院中。
白岄倚着身后不高的墙垣,望着西侧的天际。
白鹤将头埋进翅膀下,团在她身旁睡着了。
残存的萤火不时从草丛间腾起来,明灭一阵,又重新栖息到密生的草丛内。
“你从东夷一路回来,想必很累了吧,还不去休息吗?”巫离往她身旁蹭了蹭,见她不躲,索性侧身一把将她抱了,整个人挂在她身侧,咬着她耳朵笑道,“在等小史回来?”
白岄仍是没躲,只是抬手将她的脸拨开,“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
“我就这样,改不了了。”巫离揽着她晃来晃去,“其实周人也不敢说我什么嘛,他们可是很忌惮、也很害怕巫祝的。”
尤其是看起来这样危险难驯的女巫,他们只想闭上眼当作没看到,根本不敢对她有所指责,或是指望她做出改变。
“反倒是小巫箴你,总是一副忍让的模样,才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呢。”
白岄侧眼看向她,“你觉得我是在让着他们吗?”
巫离眼珠在眼眶中一转,抿起唇笑道:“谁知道呢?我看你自小就不安什么好心。看起来倒是不言不语、挺乖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坏点子可多了。”
“你可别乱说,她的鬼点子哪有你多?”丽季从远处缓步走来,惊起了栖息在草丛间的萤火虫,乱飞了一阵,闪动着绿荧荧的光点。
“她是你妹妹,你自然帮她的,明日我也叫兄长来帮我。”巫离不服气地横他一眼,“再说了,你小时候在白氏族邑,没被她捉弄过吗?”
丽季摇头,“阿岄从不做这样孩子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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