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主祭,果然一个也不可信。
“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早点回去吧。”白葑侧身看着远处,宗庙附近值夜的侍从都远远望着这里,“再说下去,要将他们都引来了。”
白岄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连各位族尹都知道了,宗亲们大约已为这些事争了许久吧?”
由谁留在王畿之内出任公卿上士,又由谁远赴千里之外开庙立国,每每到了这时,总会有人不满。
白葑叹口气,扯了白岄的衣袖往回走,“回去吧,明天还有祭祀,早些休息。”
巫汾走了几步,忍不住回望。
白岄问道:“怎么了?”
“……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白岄点头,“我知道,别管他们。”
巫汾又看了一眼,“是周人的随从吧?”
“嗯……”白葑皱起眉,“之前在东夷,他们也总是紧紧跟着。不过回丰镐之后,许久没看到了。”
巫汾停步,转过身细看了一会儿,“但我看他们有些焦急,是找你有事吧?巫箴还是去问问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中宵 那些规矩是管天……
见白岄向着他们走去,随从们站定了,低垂着头轻声问好:“大巫。”
白岄打量了一会儿,见他们迟迟不说,问道:“怎么了?”
随从们彼此推脱着,谁也不想先开口。
他们受命跟过白岄一段时间,期间还把人弄丢了,为此受了不少责备。
幸好返回丰镐之后,他们就不必再跟着白岄了,总算松了口气。
女巫平日不苟言笑,看起来难以接近,不过……细想来,她除了对商人的族尹们疾言厉色,对其他人还算宽和,先前在奄国还救下了那名小臣。
说不定,是可以求助的对象……?
“虽然这样很失礼……”随从们抬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巫汾和白葑,压低声,“请大巫去一趟官署。”
巫汾见白岄匆匆走了,叹道:“这么晚了,他们要带巫箴去哪里?我听巫腧他们说起,先前在东夷,那些随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白葑笑了笑,“当时奄国势大,或许周人认为他们能挑唆殷君作乱,未必不能说动大巫吧?”
“也是。”巫汾低眸,“不过巫箴到底为什么对周人死心塌地呢?她究竟……”
“这些我们也不能知,她与她的父亲一般,行事独断,不愿与旁人相商。”白葑望着天上的星星,又到了初夏时节,赤色的大火星在夜空中弥漫着一片流焰,“或许只有先王知道她想做什么吧?”
已近中宵,职官们都已各自返回,四下杳无人声,只有远处的池苑内传来热切欢快的蛙鸣。
官署的门半掩,透出昏黄的光亮。
“巫箴……?”周公旦听到门声,抬头见白岄走了进来,“夜深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巫祝们不惯路途奔波,还在郊外闹了一番,恐怕又要喊累,此时应当早已去休息了。
“随从们说你病了,不想惊动巫医,因此请我过来。”白岄移过熏炉,添了些药末,用竹针拨起伏火,吹了吹腾起烟气,重新盖好,金属溅起的脆响在夜里异常清晰。
她捧着熏炉,站在长案一端的筵席之外,“但我已多年不为人诊治疾病,兄长教的那些,早已生疏了。如果确有不适,还是请巫医来……”
周公旦摇头,低头看着摊开的简牍,“没什么,随从们过于谨慎了。”
“王上也曾有旧疾,经年累月,愈演愈烈,终至不治崩逝。”烟气已缠了她的一身,草木与烟火的气味弥漫开,将夜半的凉意驱散了少许,“殷民会说这是神明的报复,宗亲与百官则担忧过去的动乱重演,他们谨慎一些也是应当。”
“但已经很晚了,明日再请巫医吧。”
白岄将熏炉放在案上,劝道:“确实很晚了,也不该再看文书了。”
“先前殷君作乱,中原不少诸侯、方伯也跟着他们闹了一通,需要重新任命的不在少数。”周公旦看着简牍,轻声道,“又兼东夷稍定,太公已从原定的封国东迁至营丘一带营建城邑,为免他们卷土重来,也该在奄都的故地营建城邑。”
白岄摇头,“那些事我不懂。”
行军作战,裂土封侯,那些宗庙与城邑之外的事,身为巫祝确实并不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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