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雀们惊险逃生,聚在远处宗庙的屋檐上叽叽喳喳气急败坏地叫骂一阵,振翅飞走了。
棤见小鹰乖乖地低着头任白岄抚摩,也大着胆子凑近,仔细打量,“我常看到巫蓬驯养它们,但巫蓬说鹰性子凶猛,让我和椒不要靠近,我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到呢。真漂亮,长着这样锋利的爪子,这么美丽的羽毛,一定可以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白岄挥了挥手,小鹰在粗糙的树皮上磨磨爪子,也振翅飞走了。
白岄望着飞上高空的那一点影子,“鸟儿终究是鸟儿,性情很难捉摸。殷都的巫祝们自幼与飞鸟相处,能摸清它们的喜怒,才不至于被猛禽所伤,你们确实不该过于亲近。”
椒附和道:“对,巫隰也这样说过。”
白岄侧眸看向她,“他这几日在宗庙吗?”
椒想了想,掰着手指数道:“寻常时候不在,偶尔会来找巫蓬说话,我见过三回,都是日暮之前匆匆来的。”
棤笑着插进话,“我也见过两回,时间和椒说的一样。”
白岄点头,“这样啊,我许多日子没见到巫隰了,你们下次若见了他,烦请他来族邑找我。”
宫室内人声寂静,白岘独自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摊开的简牍。
听到随从们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欣喜道:“姐姐来了,我在看巫腧和叔父写的医理,还有你们从殷都的族邑带回来的那些……”
白岄垂手摸了摸他的额角,轻声道:“阿岘这样用功,兄长见了也会很开心的。”
白岘仰起头,像小时候一样往她掌心蹭了蹭,追问道,“那姐姐不欢喜吗?”
“我也是。”白岄四下看了看,“医师们都不在吗?”
“周公才喝过药睡着了,他们就先返回官署了。”白岘放轻声音,“我们也怕被长辈们知道了,到时候又要猜忌不休。”
白岄皱起眉,“但这么久了还没有好转吗?”
白岘将面前的简牍移开,“嗯,应是此前积劳所致,虽没有先王那样严重,却也很难再好转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岄在白岘身旁坐下来,将怀里的简牍一卷一卷堆放在长案的一头。
“怎么拿了许多文书来?”
“我和太史翻阅了从殷都带回来的简牍,想要确定从前夏都的位置。”
“总是在为这些事劳神啊……”白岘沉吟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白岄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错杂的瘢痕,“原来阿岘已经知道了啊。”
白岘冷哼一声,“你以为让他们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吗?”
“一定很痛吧?”白岘颤着手抚过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低下头叹息,“丰镐这么冷,我都不敢想……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兄长知道的话,该会多心痛。”
“他怎会不知道?”白岄揽着他,“从摘星台上的正殿,回头就能望到的。”
白岘侧身抱住她,闭上眼沉默了许久,哑声自语,“兄长那时候……是希望姐姐活下来,还是跟他一起去天上呢?”
白岄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过他的肩背,没有回答。
白岘将手掌覆在脸上,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白岄,“我曾经很开心,神明将你还给了我们,现在我才知道……摘到星星的人,会被祂们耀眼的光芒灼得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那不是星星。”白岄摊开手,掌心中空无一物,然后她握住了白岘的手,轻声道,“那是曾属于地上的人们的勇气,我把祂从神明那里取回来了,现在要交还给世人。”
“我不想要那种东西,只想姐姐永远在我身边。”白岘伏在她膝上,哽咽道,“你们真讨厌,每一个都是这样……先王是这样,周公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连王上都是这样……”
他攥着白岄的衣角,说得咬牙切齿,“不听话的病人,真是讨厌啊……”
白岄摩挲着他的侧脸,“对不起……阿岘,让你一直以来这么痛苦。”
哭了一会儿,白岘擦掉泪,爬起来偎在白岄身旁,埋怨道:“姐姐安慰人的本事还是这么糟糕……”
白岄侧过头,“你都是大人了,还这样闹小孩子脾气,怎么还好意思叫我安慰你?”
“巫离姐姐说过那些族邑的事了,前些日子陶尹从周原回来,也跟我详谈过。”白岘缓了口气,低声问道,“可是……真要这样做吗?他们毕竟是同族,就算是一时错了主意,实在容不得他们留在丰镐,为什么不带着他们去洛邑呢?”
白岄看着记有医理的简牍,“若遇到创口难愈,腐肉不去,新肌不生,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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