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哐当响起,女生转回去整理课本。宁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还是更擅长与租客打交道——钱是最简单的语言,清清楚楚,直来直去。
十月下旬,宁希的准备差不多就绪,霍文华那边的家具要进楼。她周末早早的就到现场,她怕火车难开进去,所以提前去做准备,想着这回应当顺顺当当,谁料意外偏偏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事情的开头,是容予的车被砸。
霍文华把车停在路边,转身去接货车,前后不过五分钟,回来时车窗玻璃已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怎么回事?”
宁希快步过去,远远就看见黑色轿车旁挺立的身影。男人依旧西装笔挺,领口熨帖,气质冷淡。见她到,他吸尽最后一口烟,指尖一拈,啪地摁灭,抬手把烟头丢进垃圾袋。
容予没说话,霍文华先把始末叙了。宁希瞥了一眼玻璃上的碎裂纹路,心里有数,不像是拿石头砸的,或者是什么意外的撞击,更像钉锤之类的硬器敲击。
“没受伤吧?”
她抬眼问,语气克制里藏着一丝关切。容予面无表情,眼底也没多少情绪,波澜不惊的。
“没事,小问题。”
他淡淡道。容家产业多,惦记的人也多,遇到袭击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只是这回动手的,是对家,还是别的人?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也不像是以往那些人的手法,容予觉得这事儿不像是对家干的。
“老板,没追到。”
助理何晨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对方熟这片,钻巷子就不见了。只找到这个。”
他举起一把羊角锤。
“你不该捡回来的。”宁希扫一眼,轻叹。
何晨愣了下,正要开口,就听霍文华淡淡补了一句:“这年头锤子也值钱,扔下十有八九会回头来找。你若聪明,守一会儿说不定能逮到。既然捡回来了,就算了。”
何晨这才恍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哭笑不得。
报警照报,谁都不指望真能立刻抓到人。容予带着何晨先去谈正事,宁希则留下来与霍文华推进家具进场。
三辆大货车隆隆驶近,车身阴影把巷口压得更窄,围观的人三三两两靠在墙根。可车都还没到a号楼边上,就被拦住了。
宁希在后头看了片刻不见动静,眉心一拢,往前走。
前面乌压压的围了一群人,一眼扫过去,大概有二三十号人横在人车之间,神情强硬。她一眼认出不少面孔,可不都是她隔壁楼的那些租客么。
“怎么回事?”
她停在队伍前,语调不急不缓。
“赔钱!赔钱!让我们搬走就得赔钱!”
为首的嗓门尖亮,身后的人跟着起哄,声音像潮水一层接一层。
她侧耳一听就明白了,大概是得知a号楼要租给大公司,他们觉得自己被“挤”走,是在给别人腾地儿,便想着趁势捞一把。
“如果不赔钱,我们就不搬。我们又不是没交租,凭什么让我们走!”
一个男人往前一步,像根钉子似地杵在那儿。
宁希神色如常,淡淡道:“按市场价,你们的租金是一块钱一平。今年我收你们六毛。若不搬,明年涨到一块。你们是接受,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也不强行让你们搬走。”
宁希这话说的是坦然,对付这种人,退让不得一点,你退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
从六毛到一块,几近翻倍。人群安静了一瞬,彼此对望,眼神开始打鼓。利益一落到自己肩上,膝盖就会软。
“我不同意涨价!”有人喊,随即有人附和。
“你们可以去周围问,一块钱现在还算偏低。不管愿不愿意,明年的租金肯定要涨。要继续住,我欢迎。”她既给压力,也留退路。
租金一涨,宿舍楼的性价比就没那么亮眼。她那边的普通居民楼位置略差,但一梯两户,住得舒坦,同样是一块钱一平方的月租金,自有其吸引力。
她说的是实话,周边租金水位都在抬,今年她没涨,不代表明年也不涨。
真有人执意留下也不打紧。到时候围墙一隔,墙里是宿舍园区,墙外是散户,各自清楚。权衡之下,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别的都好商量,可涨租真不行啊……”
几句嘀咕在队伍里游移。他们原本指望一闹就能把事搅黄,或者敲回点赔偿。没想到宁希不接招,还反手加码。
失了利益的支点,这群人很快像散沙,渐渐松开阵型。不过仍有人不死心,想再蹦跶两下。
眼瞅着差不多了,宁希也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不依不饶,真要处理也能处理,就是麻烦得很。
“今天需要三十个帮忙卸货,工资现结,按件计。有意向的来我这边报名。”
霍文华一直没插话,此刻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楚。
挡路的多是工友,听了“现结”“按件”,眼里立刻有了光。第一个人挪步过去登记,第二个、第三个也跟上。
原本横在车前的几个人互看一眼,终于把脚挪开。
有几个刺头也没憋住,看着别人干得火热,自己也忍不住的凑了过来,霍文华也没拒绝。
也不怕他们会使坏,东西弄坏了要赔钱,而且有钱谁不想赚!
这插曲也给宁希提了醒:残留住户必须尽快归拢,退租也好,集中一栋也罢,宿舍区与散户要硬隔离,安全优先。
“霍叔,不好意思。散户的问题我尽快处理,下次交付不会再有这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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