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难免生出些愧疚,从储物袋里取出药,给红肿的地方细细抚上冰凉的药膏。
昏睡中,谢离殊又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眠者额间微微汗湿,俊朗凌厉的面容上更添几分憔悴,他指腹细细擦拭过谢离殊滚烫的身体,忽而听见那人声音低低的,似乎在睡梦中诉说着什么。
惶惶之中,顾扬听见是在唤他的名字。
顾扬低头凑近。
“顾扬。”谢离殊含糊呢喃着:“……你个混账!”
果然没什么好话。
他浑不在意地将滚烫的手帕蒙在谢离殊额头。
然而,谢离殊后面说的几个字,却让他顿住了身子。
他听见谢离殊还在喃喃自语:
“是师兄……是师兄没能……”
顾扬蓦地俯下身,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抓紧。
没能什么?谢离殊后悔了吗?
他指尖攥紧,攥得掌心尽是血痕,眼眸却还死死看着谢离殊翕动的唇,只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可惜谢离殊的梦魇沉得太深,终究没能再说下去,只是微微摇着头,眉头紧锁。
而后缓缓地,眼角滑落一滴泪。
顾扬伸出指尖,任由那滴泪落在他的指尖。
温暖湿润的泪,化开指腹的纹路,晕开一片水痕。
他看着谢离殊紧抿的唇,呼吸沉沉。
末了,干脆半伏靠在榻边,侧脸枕在臂弯处,静静望着谢离殊眼角未干的泪痕。
到底……该拿谢离殊怎么办。
罢了,就再最后好好照顾师兄一次,毕竟也是他惹的。
顾扬脚蹲麻了,起身拂去衣服上褶皱不平的地方,推开门去为谢离殊熬药。
一阵烟熏火燎后,顾扬便端着一碗苦得要死的药汁和一碗甜得要死的豆花回到寝殿。
他轻轻咳了两声。
谢离殊没醒。
于是又伸手揉了揉谢离殊发烫的脸颊。
还是没醒。
顾扬皱起眉,干脆地靠在他耳边,拔高了声:“师兄,起床了!师尊要罚人了——!!!”
谢离殊猛地睁开眼。
见谢离殊竟然醒得如此快,顾扬忍不住笑道:“平时怎么不知道你怕师尊,一喊就醒。”
谢离殊刚要说话,却先咳了两声。
“咳咳……你声音这么大,谁能不被吓着?”
嗓子哑得厉害。
顾扬心虚地端过来黑乎乎的药汁:“师兄,喝药吧。”
谢离殊蹙起眉,扭过头气闷:“不喝,我没病。”
“你看看你都睡到多久了,还说自己没病,快喝。”顾扬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一口,递到谢离殊面前。
“听话,快喝吧,很甜的,喝一口就好,喝完就给你吃一口豆花,好不好?”
谢离殊茫然看向他,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果真像极了那只雪白的狐狸。
顾扬低头望着药汁,正要得逞地将勺子送入谢离殊的唇中。
“唉,对了……就这样慢慢喝。”
谁知勺子才碰到谢离殊的齿关,就被谢离殊扬手打翻。
药汁洒下来,雪白的被褥都污脏了。
“苦死了,我要吃豆花!”
谢离殊咬着唇,眼眶通红,直直看着那碗豆花。
他现在是病人,顾扬总不至于这都不让着他。
但可惜顾扬还真是这种人。
顾扬故意将豆花端得远远的,扬起眉:“你不喝,就是这个下场。”
顿了顿,又故意威胁:“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肯喝药,我就真把豆花倒了。”
谢离殊瞪着他:“你威胁我!”
顾扬挑挑眉:“是又如何?”
谢离殊刚想下床,却“扑通”一声,上半身栽下去,险些将脑袋摔着。
生了病,本就不好的脾气更是雪上加霜。
“顾扬,你别仗着我如今惯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顾扬笑眯眯的:“只是劝师兄吃药而已,算什么得寸进尺?”
难得两人气氛如此和谐,谢离殊却真恼了。
他浑身都酸疼,连腿都有些并不拢,顾扬不但不给他吃豆花,还故意趁他病重欺负人。
顾扬故技重施,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
“喝吧。”
谢离殊眸色淡淡,眸中竟透出些罕见的委屈,连着人身上的戾气都削薄几分,才勉强喝一勺,就又开始要豆花。
顾扬无奈地将豆花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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