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素纱灯罩轻轻盖上,刺眼的烛火顿时柔和了许多。
梦境与现实交织,萧沉璧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未散的迷蒙:阿娘呢?阿娘好像在别院等我,还有阿弟,我要去找他们
李修白单手按住她单薄的肩:没有阿娘,也没有阿弟。你睡了一天一夜,该醒了。
不会的,我明明看见了
萧沉璧,他们都死了。李修白抬起她的脸,你清醒些,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忍了三日的眼泪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决堤。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地坠落,迅速打湿他的袖口。
她抓着他的衣袖,头深深埋下去,肩胛骨剧烈地颤抖:我不想的,我没想要阿娘送命。明明说好了,她只是装一装,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修白抚着她发顶:与你无关。你阿娘是自愿的。大夫后来才说,她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如此离去,对她或许是解脱,你不必过于自责。
不,怪我,是我没察觉阿娘的病阿娘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若我不提那个主意就好了,都是我的错她语无伦次,泪水淌得更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要还。你的母亲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你阿弟的母亲,更是魏博萧家的女儿。这是她的选择,你拦不住。
我知道萧沉璧哽咽着,她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可那是生我养我的阿娘,我做了这么多,拼死回到魏博,为的就是护住他们。即便阿弟负我,阿娘始终站在我这边,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外祖、阿娘、阿弟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她头一回哭成这样,哭得像个迷失路途的孩子,又仿佛失去锚点的船,在茫茫海上漂荡,只剩无尽的彷徨。
你还有我。李修白轻抚她后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萧沉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紧紧回抱住他,将所有的委屈、辛酸、坚持与悔恨都藏在了哭声里。
哭到力竭,身心俱疲的她再次沉沉睡去。
李修白没有强行叫她,只命人煨了参汤,亲手一勺一勺耐心喂入她口中。
他熄了灯烛,在黑暗里静静凝视她蜷缩的睡颜,依稀想起了自己得知身世的那个深夜,也是这样沉默的蜷缩着。
此后数日,萧沉璧如游魂般处理着母亲的后事,收拾魏博的残局,将每时每刻填塞得密不透风。
白日越是忙碌,夜晚便越是空虚,只有紧紧抱着李修白睡,才能避免那种在睡梦中溺死的孤寂。
李修白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安抚她。
萧夫人下葬那日,长安又来了一封急报,是清虚真人的,说长安局势不稳,催促李修白速回。
夜半,李修白看完邸报,面沉如水。
萧沉璧这段时间身边只要一空便会立即醒来。
她随手扯了件披帛搭在身上,起身找他,到了外间只看见一道临窗而立的背影,手中拿着一封邸报。
是长安来的?你要走了?
李修白没隐瞒:局势有变,真人催我即刻返回。
谁在动手脚?萧沉璧皱眉。
不知。李修白沉吟,或许,是宫中。
萧沉璧猜到了一个人,李修白也猜到了,若真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但也还有一句俗语,叫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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