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李修白所说他从三年后而来,和她成婚并且生育一女也多半是真的了?
如此说来,他才是她最亲密的人之一。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忽然起身,径直走向关押李修白的西厢房。
吱呀
门被推开,室内烛火摇曳,李修白安然坐于桌旁,桌上竟摆放着两只茶盏,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萧沉璧脚步微顿: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李修白语气平淡,只是习惯了两个人,你喜爱在喝浓茶,一到晚上便这么做了。
这话语轻描淡写,却再次精准地触及了她不为人知的生活细节。
萧沉璧默然在他对面坐下,鬼使神差地端起了他推过来的那杯茶。
茶汤清浅,香气淡雅。
你既知我爱浓茶,为何给我淡茶?她垂眸,声音里少了几分前两日的尖刺。
夜色已深,浓茶伤身,易扰心神。
李修白语气自然,但那份浸润在细微处的关心却远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具冲击力。
萧沉璧看着杯中沉浮的叶梗,心绪浮沉:两日过去了,你就不想问问我,查证的结果如何?是真是假?
李修白目光沉静:你既肯踏进这扇门,坐在我面前,答案便不言自明。
萧沉璧唇角扯出一抹笑: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真是无趣。不错,一切都如你所言,是真的。看着我这般狼狈,众叛亲离,你满意了?高兴了?
并无。李修白目光里面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怜惜,若有可能,我宁愿你永远不必知晓这些肮脏。但长痛不如短痛,提前知晓,或许能让你将来好受些。
那目光太过真挚,萧沉璧忽然对那所谓的三年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纠葛,能让势同水火的他们成为爱侣?
若我未曾提前知晓这一切,不久后,会如何?
李修白没再隐瞒,将雪崩遇难,她流落长安,受进奏院挟制,以及在长平王府他们一边算计,一边心动之事尽数相告。
萧沉璧听罢,久久未曾言语。
所以,我阿娘死在了深秋,阿弟,也的确是被她亲手所杀?
是。李修白残酷地告诉她真相,权力会改变人心,你阿弟已经不再是从前护着你的那个阿弟。
萧沉璧捏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紧。
李修白抬手去握她的手,她猛然抽开:你做什么?
李修白道:你的指尖烫伤了,只是想看看而已。三年前,你中了你阿弟的埋伏,在燕山为了救那个神医指尖也伤了,伤口也是在此处。一个烫伤,一个冻伤,伤口却在一处,也许冥冥之中,是上天心疼于你,所以让我回来提前告知于你,让你少受磨难。
萧沉璧并不是心软的人,但听到这话还是不由得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她定了定神: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但我并无这三年的记忆。对我而言,你仍是那个与我立场相悖的李修白。你告诉我这一切,就不怕我提前防范,将来反杀于你?
李修白坦诚道:担心。
那为何还要告诉我?
因为三年前的你,也是你。他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悸动,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再受一遍那样的苦。
即便,这代价可能是他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萧沉璧目光一刺,像是被烛火烫了一下。
执勤都会背叛,这个曾经的死敌,却甘愿牺牲自身利益乃至安危来成全她除了情深,别无其它。
因为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她曾深恶痛绝爱这个字眼。
此刻,却在这个最不可能的人身上,真切地触碰到了一丝所谓的爱。
理智清晰地告诉她,此刻杀了李修白,再凭借已知的预言,她将来必能牢牢掌控魏博,甚至问鼎天下。
但李修白的话又让她心生迟疑,迟迟未下令。
或许是为那个他口中的可爱的女儿;又或许,是为三年后触手可及的圆满
正犹豫之时,突然,李修白忽然剧烈头痛,似乎有人在和他争抢身体。
你怎么了?萧沉璧下意识过去扶住他。
李修白身形不稳,摇摇欲坠,她用半边身子撑住他,将他扶到床上。
许久之后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而冷静。
只一眼,萧沉璧便确认了是现在的李修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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