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早已干涸的血液变成红色的棉花,摊在一处。房梁上是如悬挂风干腊肉一般吊着两具尸体,血迹斑驳,屎尿失禁,正是父皇母后!
她死死盯着那些早已青灰, 舌头黑紫外露的面容。
再一眨眼, 那两具尸体,如川剧变脸一般, 倏忽换成了自己还是李理时,家人的脸。
她不知所措, 颤抖地愈加剧烈,忍不住喊叫, 却发不出声。
忽然,暗处走出几道人影。其中一人拿着绳子勒住她的脖颈,缓缓用力。
粗糙的麻绳磨上软嫩的皮肤, 犹如索命毒蛇在游弋。
她眼珠翻白, 死死抓向那黑影的面庞。
是谁!
她就算死也不做糊涂鬼!
她的瞳孔骤然睁大,只见, 那黑影长着一张缝合怪一样的脸庞陈文石、窦汾、张伯达、常元恪、许毅、李岳还有很多,似乎是所有人的脸汇聚而成。
它将两端绳子在掌中缠绕几圈, 即将用力拉扯。
她不甘心!
天光初现,长乐宫內朦朦胧胧,香炉内的安神香早已经燃尽。
容华骤然睁眼, 先是呆呆地盯着帐幔,又缓缓调整呼吸,动了动僵硬的躯体。庆幸与惊惧交织,形成一种繁杂沉郁的心绪。
随着梦醒,她通身虚汗已止,身上又爽利起来。可那被汗弄湿的床单,终是让她不太舒适。
身边的人呼吸绵长安稳,容华便向那干爽处挪去,将自己整个靠进他的怀中。容华感受着身上传来暖意,可仍旧无法安抚她自己不安焦躁的魂灵。她索性支起身子,用目光描绘着身旁正在沉睡的男子的脸部轮廓。
许是容华这一番折腾,吵醒了向来浅眠的窦明濯,他眼皮微动,也睁开眼。
早安,我的殿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亲昵。
容华转头看他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早安。
她顿了顿,语气轻缓:吵醒你了吗?
窦明濯慢慢摇头,眼中带着还未褪尽的睡意:没有,是你不在我怀里,我自然就醒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
容华忍不住笑了:睡得如何?怎么醒得这么早?
他凝视她半晌,柔声问:你呢?昨夜可安稳?
嗯,一夜无梦。大约是睡饱了,就醒了。她单手支着脸颊,倚在软垫上,眉眼带着倦意却又温柔。
窦明濯笑了:我倒是做了个梦。梦见扶胥陛下功课一塌糊涂,你拎着书卷去御书房训斥他,也顺便训我。
他故作可怜地皱眉:我们一大一小,站在那儿像两只没毛的小鹌鹑,乖乖挨骂。
容华噗地笑出声:我有那么凶?
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揶揄道:小的为掌柜的卖命,自然要尽心尽力,也许还能讨个赏。
说到赏容华忽然眯起眼,带着点调皮,窦师傅最近可是立了一大功。
说着,她伸手去挠他痒。
就赏我个痒痒挠?窦明濯一把抓住她捣乱的手,举在眼前晃了晃,笑意满满,也太小气了吧,殿下。
啧,是扶胥。容华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前天晚膳后,小家伙难得扭扭捏捏来找我认错。
她说着,忍俊不禁:脸红得像个熟柿子,一边搓手,一边偷看我脸色。还背《尚书》的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弘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给我听,嘴巴都快背秃噜皮了。
哦?窦明濯挑眉,饶有兴趣,陛下还说了什么?
他说,总有一日,要领我大燕的铁骑,踏破屈勒的王庭,把敏仪接回来,再让她和薛逸景成婚。
容华的语气像是调侃,又似轻叹,说得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惹得我一时都不忍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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