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想要向她求助,被阻,遂以死抗争。若非有郁姑姑传递消息,陆菀枝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
长宁是真上吊,比她上次作戏勒得严重,太医摇着头直叹,说今儿要是不能醒,怕就没什么希望了。
“为什么!”陆菀枝心火难压,愤怒质问起来。
章和帝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今日罢了朝,一直守在温室殿,茶饭不思的。那是他唯一的妹妹,疼都来不及,又岂会故意加害。
当下面对阿姐的质问,他不是个帝王,只是个做错了事的弟弟,竟心虚地低了头。
回想前些日,姐弟妹三人还在花园里一起捶丸,哪知转眼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朕当然疼爱长宁,可是朕没有办法!”他两眼红着,解释。
“那河东薛家把着漕运,长安每日消耗成山的米粮,全靠河道运进来,他们若敢有小动作,朕就连碗都空了!”
陆菀枝听笑了:“这也掣肘,那也掣肘,这皇帝当的真是窝囊……薛家真有那么大本事,何不造了反!”
“是,也不全是害怕他们掣肘。这薛家当初与赵家走得近,如今赵家式微,正是朕收服薛家的绝佳时机啊!”
这才是实话。
陆菀枝气笑:“那就要把长宁舍出去?她才刚十六,堂堂长公主,去嫁给四十有三的老男人做续弦,何其荒谬!陛下不觉得没脸吗!”
“薛仁四十多岁,又是个病秧子,老天再给他十年就算慷慨的了!来日待他一死,朕立即就接长宁回来。朕的江山坐稳了,她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章和帝越说越激动,他固然做得欠妥,可长宁难道就全对么,一时又恨铁不成钢,“她是长公主,打小锦衣玉食受百姓供养,如今我齐氏江山有难处,她难道没有责任出一分力?”
陆菀枝:“她有责任,该出力,可不该这么个出法。嫁人如投胎,投错了,下半辈子都是苦。常言道药罐子活得长,倘若那病秧子还能活二十年,三十年呢……难道要长宁耗死在里头!”
章和帝笃定道:“那朕就另想他法,总之,时候到了朕就把长宁接回来。”
陆菀枝直摇头,忍不住露了轻蔑脸色,呵了声,道:“圣人要翼国公听话,便把我送出去,现在要薛家听话,便又要送长宁……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什么宗室女子受百姓奉养,当为百姓尽责,故而和亲、联姻好像都是应该的……可是怎不见食邑封赏皆为公主数倍的皇子,哪个去和亲,哪个去牺牲了!”
“此乃祖宗之法!”章和帝支吾了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个时候扯什么公平不公平!”
“好,我不说公平,我只想问问圣人,难道你就如此无能,不过一时难关,便要拿长宁一辈子去渡!”
“放肆!”章和帝争执不过,终于是怒了,竟拍桌而起,端的是龙威凛冽。
他才不是做错事的兄弟,他是永远不会有错的君王。
帝王盛怒,可陆菀枝稳稳地站在他面前,不后退,也没颤抖。
只是无声地露出一丝苦笑。
她终于明白圣人到底是有情的,还是无情的了。这样一个人,他看似无情,实则有情,看似有情,又实则无情,其实是一个别扭的,孤独又自私的人罢了。
“是,我是不配以这样的语气同圣人说话,”她谈不上失望,因为本来就没有期望过,“不配笑话你只敢躲在人后算计,也不配笑话你的那些手段看似高明,实则阴狠。”
“你住嘴!”章和帝面色铁青,强忍着,才没有骂出覆水难收的话。
陆菀枝:“你所谓的魄力,不过是要人帮你铺好路,你才敢去走。”
“朕说了,闭嘴!”
乒铃乓啷一串响,满桌茶具摔满一地。
她说得都对,他能赢过太后,与其说是天命,不如说是一时走运。可他又能怎么办,先帝连个靠谱的兄弟都没给他生出来,他身边帮手太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他知道伤了自己唯二的姐妹,可他发誓,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弥补。他没错,他一点错都没有,是她们不懂事!
陆菀枝见他脸色青得可怕,也不欲再火上浇油,到底软下语气:“好,我闭嘴。但请陛下收回赐婚,等长宁醒了,我会劝她就当此事从未发生。”
“不,就算有阿姐劝,她也不会原谅朕的,”章和帝摇着头,眼中竟是决绝,“覆水难收,倒不如一错到底。朕承诺,将来一定加倍弥补。”
陆菀枝还想说点什么,她不想放弃,自从太后去了,她答应照顾长宁,就已把这个妹妹当做夭夭来疼。
可圣人这样的态度,她再有什么话,除了惹怒他,没有别的作用。更何况,现在长宁还昏睡着,能不能醒来都还两说。
便就打住了。
“既然圣人不愿收回旨意,那还请先走吧,我怕长宁醒来要是见到你,又气得晕过去。”
“她还没醒,朕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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