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子弟和皇子还不一样,不说别的, 两边光领的俸禄就不一样, 将来要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若是把上书房的制度强行推到宗学就太不合适了,皇阿玛也不会答应,但是宗学也不能再如此颓靡下去了。
康熙嗯了一声。
直亲王接着往下说:“所以在确定如何整改之前儿子想管您借个人。”
“借谁?”
李光地?大学士李光地,父子一门三进士, 长子幼子皆是举人,绝对称得上是教子有方了。
陈延敬?多次值讲经筵,学问颇深。
马齐?富察家这些年人才辈出,马齐作为富察家目前的大家长显然很会教育后辈。
……
康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多个朝中大臣的名字,且无一不是重臣,不管保清选谁都很合理,但他没想到会从长子口中听到一个小儿的名字,哪怕这小儿是保清的独子。
“弘昱?”
康熙都笑了,这是请假不成,给弘昱换个地方休息?还是父子想多相处些时间?他对长子的这些小心思真的是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哄孩子呢。
宗学早就已经不是建立之初的宗学了,各家王府贝勒府贝子府的世子,要么得了恩典进宫读书,要么就是在府里聘了先生读书,送进宗学的要么是不具备继承权不受宠的庶子,要么就是分出来的旁支,要不然就是已经落魄的黄带子和红带子。
康熙相信保清把宝贝儿子放到宗学去不是为了收揽人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才觉得此举荒谬。
弘昱不小了,又是独子,本来就有些娇气,不像能挑起重担的样子,再如此宠溺下去,等到下一代,直亲王府就成样子货了。
“古话说‘慈母多败儿’,朕看,这慈父更要不得!”
直亲王腆着笑脸,有些小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儿子也知道弘昱少些巴图鲁的气概,所以儿子才想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一教。而且儿子把弘昱放到宗学,一来可以更深入的了解宗学,二来等到具体整改的时候也能更好的把握方向,宗室见儿子的世子也在里面读书,对整改宗学的抵触也会更少。”
眼下气氛正好,直亲王期期艾艾,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道了出来:“三来,儿子是您的长子,额娘是贵妃,儿子早年也并不安分,将来不管哪个弟弟做太子,看儿子可能都会觉得不够放心,弘昱只是儿子的世子,将来运气好了是亲王,运气差点便是郡王,他不需要那么精明强干。”
直亲王对弘昱的期望跟对自己的期望是不一样的,对自己,希望能够青史留名,能不辜负多年所学,能对得起自己领到的俸禄和拥有的权利,但对弘昱,他只希望这孩子将来不要成为一个鱼肉百姓、横行霸道、遗臭万年的荒唐王爷,至于为朝廷做多少事,能担多大的担子,他便不强求了。
在这点上他跟皇阿玛不一样,皇阿玛教养他们这些皇子是费了心血的,不管是在上书房,还是入朝参政之后,皇阿玛对他们皆是悉心栽培,期盼他们能够有一番作为。
直亲王既觉得皇阿玛能明白他,又认为皇阿玛大概是不能理解他的,所以尽管坚持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此时此刻还是很心虚的,不管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臣子,他都不应该让弘昱未来只做个米虫,白拿朝廷的俸禄,在祖辈的功劳簿上躺一辈子。
康熙两侧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弘昱是不需要那么精明强干,但问题是这孩子本身就已经过于懒散不争了,就像是一棵小树,它已经长歪了,种树的人最应该做的是将小树修正,让它不那么歪,而不是接着往歪的方向修,让小树越长越歪。
养孩子就不是这么个养法。
康熙头疼,康熙叹气,康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的瞥一眼快四十岁的好大儿,都已经是做郭罗玛法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他这把年纪难道还要教儿子怎么养孙子不成。
“皇阿玛。”直亲王老老实实跪着,“以前儿子在上书房读书时,您有几年甚至日日都要过去,自儿子被接回宫中一直到在上书房结业,可以说您是陪着儿子长大的,但儿子这些年陪弘昱的时间就太少了,再过几年等他成了婚,长大了,儿子便是想陪他,他怕是也抽不出时间了。”
康熙:“……”保清怎么就英雄气短成这样!
三十多岁快四十岁,明明就是该建功立业的大好年纪,哪有这么黏黏糊糊整天琢磨着怎么陪儿子的,请假不成,又把主意打到了宗学上,皇子皇孙历来都是在上书房读书,哪有去宗学的。
民间有句老话说‘独子难教’,从前他还不以为意,但现在看保清,他倒是有几分明白了,独子过于娇惯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保清当儿子时都没这么眼巴巴的哄过阿玛。
“朕记得弘昱是三十五年生人,过了年该十五了吧。”
虚两岁都十六了,也是时候定下婚事了。
康熙之前就跟长子提过再生的事儿,他堂堂一个帝王,催生有一回就够了,实在不想再来第二回,但弘昱眼看也要成人,早些订了婚事,最好是早点生子,有了孙辈,保清应该就不会再拿弘昱当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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