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苏影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一次都没看见过,而且我也从来没在他的床单上发现过痕迹,就连床头上也什么都没有。”
“不能吧.....咱儿子人高马大的,模样也好.....”
“人高马大有什么用,模样好又有什么用,该使力的地方使不上力。”说着说着,苏影竟觉着鼻头一酸,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徐进鸿见状,也一下慌了神。他搂过苏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苏影的背:“你别急啊,讲不定是误会呢!咱可以请佟大夫来家里,给孩子瞧瞧。”
苏影推了徐进鸿一把,嗔怒道:“亏你想得出来,孩子不要面子啊?万一要真有什么问题,你还要不要他做人了?”
“那怎么办?”
苏影揪着手指头,眉头紧得像解不开得结,她咬了咬牙说:“就说是请来了大夫给咱们体检,咱们都检查一下,这样他能放松点。不能找佟大夫,他一直在咱家坐堂问诊,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给广白查出毛病来,往后广白还怎么面对他,我受不了孩子遭这罪。”
“行,都听你的。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
“我觉得不至于吧,不可能我生不出,捡来的儿子也生不出吧?这....不是亲生的,也能像啊?”徐进鸿话音刚落,就被苏影打了手。
“闭上你的乌鸦嘴!呸呸呸!”
徐进鸿赶紧学着那样子“呸”了好几声。苏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广白本来也不爱说话,啥都憋在心里,有时候,我也真是担心得很。”
“咱广白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内向,不擅长表达,但他很懂事,他心里都有数。”
“我知道.....唉。”最后都归于一声叹息,苏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脑海中逐渐浮现初遇徐广白的那天。
那是个雪虐风饕的夜晚,当天正值腊月二十七。苏影正往家赶,雪积得太深了,她一挪动,脚就会陷进雪堆里。
“还给我!”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苏影不打算理会,又加紧了脚步。
“咚——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空,听得人心惊肉跳。苏影不得不顿住了动作,接着又是一连串让人不寒而栗的敲打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断了气。
苏影吞了下口水,紧张地回过头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一动也不动。
“喂!站住!”一旁有抹身影迅速窜过,苏影厉声呵斥,可那小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儿就看不见了。
“.......”她只好蹲了下来,那个小孩满头是血,血洇到雪地里,成了一条无尽的河。
她怛然失色,根本不敢碰,那孩子穿着一身很破的衣衫,嘴唇冻成紫黑色,鼻翼翕动,呼出一口白气。
“.......救救我。”
苏影的心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拧得她发紧。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火速解开大衣的扣子盖到孩子的身上,再弯下腰径直把人抱到怀里。
她吃力地抱着孩子,每奔一步,脚就陷得更深,怀里的人正不断地往下滑,她就再提一口气,把人捞起。
“别睡,孩子,别睡着了!”她不停地喊着他,同他讲话,一面拼了命地往医馆跑。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紧迫,每分每秒都快得让她颤栗。
“佟大夫!佟大夫!开门啊!”苏影扯着嗓子嚎叫,她拼尽力道拍着门,把手都砸红了。
“徐太太?!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救人!”苏影连口气都顾不上匀,就先挤进屋里。
“怎么回事?”佟大夫帮着把人放到床榻上,苏影刚要抽回手,却被捉住了。
“......”孩子耷拉着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他虚虚地看着苏影,用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抓住苏影的手:“........娘......”
苏影怔然,直到抓住她的手渐渐滑落,她才恍然。她半蹲在床榻边,包住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使劲搓热:“娘在这儿呢,宝儿,娘在呐,你别睡啊!”
佟大夫麻利儿地处理起伤口,他轻轻抬起孩子的后脑勺,同时轻声安抚苏影:“还好,没有伤着后脑勺,只是伤了前额,伤口比较深,所以看着渗人。”
苏影紧绷的身体终于在一刻得以松懈,她仍然搓着那双手,时不时地放到嘴边呵口气。
“您在哪儿遇见他的?”佟大夫收起剪刀,又替苏影倒来一杯热水。
“谢谢。”苏影接过,却没喝,而是拉过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捂着手。
“就街口桥。”
“那儿确实乱,每天都有人在那儿打架。这孩子,我看着最多五六岁,也是可怜呐。”苏影替孩子掖了下被子,把他露在外头的手臂轻轻地放到被子里。
“啪嗒。”窗户被劲风吹掀了,也中断了苏影的回忆。
跳丸日月,当初那个孱弱弱小的小孩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20章 噩耗
又一日晨光熹微,阮瑞珠睁开眼时,徐广白还没醒。而自己则趴在他胸口,四肢都紧扒着。他想看看今天有没有尿床,于是偷偷摸摸地扭着身体钻下去。
他像只不安分的小猫,蠕动着全身,徐广白在惺忪之间,发觉身上痒得很,像有蚂蚁在啃噬手臂,讲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他终于慢慢地睁开眼,这时被子洞里探出了一枚脑袋,被子盖在他的发顶,像顶帽子。
“.......?”看出徐广白的疑惑,阮瑞珠不禁红了脸,他揪紧被子,露出尖尖的下巴:“我今天没尿床!”
“........再尿床就抓你去看大夫。”徐广白没好气地说,阮瑞珠哼了一声,又往徐广白的胸口爬去,侧脸贴住那锁骨,淡淡的香气还萦绕在鼻腔。
“姨说很正常的,说男孩都会这样!你肯定也有,少说我!”
“我没有过。”徐广白抓着阮瑞珠的头发,发丝顺着指缝滑落,他一下下地替阮瑞珠顺着。
“啊?!”阮瑞珠蹭地一下抬起脸,撞着徐广白的下巴,徐广白疼得抽了口气,阮瑞珠赶紧伸出手替他揉:“我不会真有病吧........完了完了!我坏了!”
徐广白皱了下眉才说:“不会的,不过娘说,下午大夫会来,娘有时候会偏头痛,有一阵没检查了,让大夫检查一下也好。
阮瑞珠只听见了后半句,他脸色苍白,慌忙之下习惯性地搂住徐广白,把脸埋在他颈脖子里哆嗦:“.....哥哥,我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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