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
神经病啊。
那先前玩心眼,见死不救是做甚?
先前他差点被气死,是他的错觉吗?
但这对于刘邦来的,是天大的好事,那天也是脾气上来了,没克制住。
差点坏事。
毕竟他生死关头,韩信睡得那么香,求援信视若无睹,这能怪他吗?
还是在蒯通劝他背汉自立之后,这让他怎么想?
换谁谁不以为他韩信想反?
他本来找不到台阶下,拉不下脸去哄韩信,但韩信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别一边,赵地的韩信在刘邦夺走兵马后,寒风凛冽,手脚冰凉,他僵立在点将台旁,仿佛一尊失去魂魄的冰雕。
刘邦走了。
带着那二十万精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就在不久前,这双手还握着象征兵权的虎符,指挥着二十万雄师,袭魏、灭代、破赵,声威震天下。
可转瞬之间,一切成空。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赵地的严冬更刺骨千百倍。
韩信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哽咽。
齐地七十余城,兵精粮足,田广、田横绝非易与之辈,让他用这些连兵器都拿不稳的老卒去平定?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眼睫上,融化后与眼底难以抑制的热意混在一起,视线变得模糊。
他仿佛又看到了刘邦离开时的背影,那般决绝,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屑于看他。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悲凉和孤寂,再次吞噬了他。
他想起了淮阴城下,那个饱受胯下之辱的少年,周遭尽是鄙夷和嘲笑,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那时少年,他去了亭长家中,那夫人嫌恶的眼神冰冷刺骨。
还是漂母赠他一碗饭,让他活了下来。
他想起了项羽帐中,自己献上良策却被嗤之以鼻,无人识得他胸中韬略。
他本以为,遇到了汉王,遇到了肯登台拜将,给予他无限信任的刘邦,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施展抱负的明主,找到了可以托付前程的君臣知遇。
他为他擒魏豹,破代、赵,胁燕,哪一仗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哪一计不是殚精竭虑?
他将整个北方的版图亲手捧到刘邦面前,太子接手他不曾有半句怨言。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在他踌躇满志准备挥师东进,一举平定最强的齐国时,刘邦闯入他的帅帐,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那象征兵权的虎符,抽走了他所有的根基。
那求援信到他这,已经是多少日子了,再说刘邦身边那么多人,是废物不成?怎么还非要他去救援?
所有的信任都是假的。
刘邦以前对上项羽,哪次不是自己想办法打,想办法跑,这次非要他来,不就是疑忌,非要他去表个态吗?
他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倚重,都抵不过君王那一瞬间的猜忌。
蒯彻曾经劝他,手握重兵,当与汉、楚三分天下。
他当时是如何义正词严地拒绝的?
他说汉王待他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比任何战场上的创伤都更难以忍受。
那是种被彻底背叛,被利用完后无情抛弃的痛楚。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淮阴街头无人问津的落魄少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功绩,在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风雪更大了,将他孤独的身影几乎要淹没。
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但都比不上心里的冰冷。
也不知在风雪中僵立了多久,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重披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将军,天寒地冻,保重身体要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广武君李左车,那位在井陉之战后被韩信折服,收于帐下的李牧之孙。
李左车绕到他身前,看着韩信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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