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显然是在心算。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脸上的困惑之色反而加深。
“殿下此问,颇为新奇。”张苍沉吟片刻,竟直接对旁边煮茶的美妇道:“阿芸,取我算筹与纸笔来。”
美妇依言取来。
张苍也不装腔作势了,直接将纸置于地上,拿起算筹便开始摆弄。
他手法极快,算筹噼啪作响,初时还能跟上思路,但随着计算深入,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越锁越紧,不时停下,抹去之前的结果重新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坡地上只有算筹碰撞的轻响和溪流的潺潺声。
那几位原本在赏画的美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难得如此专注还有些窘迫的张苍。
张苍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反复验算数次,结果却总是无法圆满,终于,他放下算筹,苦笑着抬头看向刘昭,语气带着无奈,以及些许被为难后的不悦:“殿下,此題结构精奇,然似有悖算理,可是苍何处得罪了殿下?”
他显然认为刘昭是故意用一道无解或错误的题目来刁难他。
刘昭见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
她也不多言,直接拿过另一张纸和炭笔,道:“先生且看。”
她开始一步步书写演算过程。
她没有使用算筹,而是直接运用了现代的代数符号和公式。
数列的通项公式被清晰地推导出来,复杂的求和过程通过巧妙的裂项相消简化,逻辑链条严密而流畅。
张苍初时还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解,但随着刘昭书写的深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脸上的困惑,不悦早已被极致的震惊和狂热所取代。
他再荒唐主业也是学者,数学是他的长处,大汉开国后第九十九部 历法就是他制定的,内行看得懂门道。
“这……这是何法?!”
当刘昭写下最终答案,与他自己反复核算却无法自洽的那个关键数字吻合时,张苍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昭,“无需算筹,直指核心!此法,此法闻所未闻!殿下,此解题思路源自何典?”
刘昭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偶有所得,胡乱想的。”
她就知道公式,公式怎么得来的?她怎么知道?
又不是她造的。
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众所周知,高中都是填鸭式教育,不寻根溯源的。
主要是为了考试。
“胡乱所想?!”张苍声音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殿下可知,此胡乱所想,足以开算学一脉之新章!”
他一把抓起那块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如获至宝,反复观看,口中喃喃自语:“妙!妙啊!以此符代未知之数,运算之简,立意之深,天佑大汉,竟降下殿下这等算学奇才!”
这么有天赋,怎么偏偏是太子,这要是其他人,再用心钻研,那不是能改变时代的数学大家吗?!
浪费了天赋!
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又猛地坐下,完全不顾平日里的优雅风度,急切地问道:“殿下,这裂项之法,可能再细讲之?还有,此处等式变换的依据为何?还有……”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变成了张苍的单方面请教。
他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从刘昭展示的解法延伸到更基础的代数概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刘昭起初还能轻松应对,到后来也被他问得有些头皮发麻,不得不搜肠刮肚地回忆更基础的数学原理。
见他俩倒反天罡,阿芸提醒了数次,张苍才恍然惊觉,他与刘昭很难说到底谁教谁,明显刘昭比他更懂数学。
他看向刘昭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待一个需要启蒙的学生,一个身份尊贵的太子,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蕴藏着无穷智慧的宝库,充满了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求知欲。
“殿下,”张苍郑重地向刘昭行了一礼,“殿下于算学之天赋见识,远胜于苍。若蒙殿下不弃,此中问题深奥,苍难知矣,苍想与殿下共同探讨此间事。”
刘昭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发现新知识而激动得脸颊微红,眼神发亮的软饭王,忽然觉得,他那点个人癖好,在如此纯粹的求知欲面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碍眼了。
毕竟人家你情我愿。
她吐出一口气,之前那股被噎住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成就感。
“先生言重了,”刘昭笑了笑,“互相切磋便是。”
两人就在这坡地上,一个教,一个学,角色瞬间颠倒,又很快变成了热烈的讨论和切磋。
张苍时而拊掌赞叹,时而凝神苦思,时而提出自己精妙的见解,甚至能引申到音律、历法的计算中去。
刘昭被他问得头昏脑胀,感觉自己那点高中数学老底都快被掏空了,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等等!张先生,你先等等!”
哪里不对!
张苍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戛然而止,疑惑地看着她。
刘昭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老师啊,咱俩现在这,到底谁教谁呢?”
能不能靠点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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