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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邦去见韩信,正见他又收拾行装,怎么回事?怎么当个官不上朝就算了,还不着府上。
“韩卿这是要去哪?”
韩信见到他也很高兴,“陛下,臣正准备回淮阴呢。”
哦,衣锦还乡,那情有可原,他也有些想家了,“挺好,回去看看也好,回去做什么?”
韩信眼眸很亮,仿佛盛着太阳,他一吐多年郁气,“回去给阿母修坟,陛下允诺的万户还没划分,便划淮阴于臣吧,我要让他们知道,韩信做到了,阿母的坟茔,也可以有万人村落。”
刘邦点点头,拍拍他肩,“合该如此,既然你要淮阴,朕便给了。大将军身居高位,也不忘本啊。”
“正是因居此高位,更不敢忘本。”韩信正色道,“臣当年落魄,曾受漂母一饭之恩,发誓日后必重报。如今正是时候。”
刘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韩信对夏侯婴道:“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满朝文武,都在琢磨着怎么争权夺利,怎么保全家族,连灌婴、樊哙那两个杀才都学会负荆请罪了!唯有他韩信,心心念念的,还是回去报答一个洗衣老妇的恩情!”
他的笑声里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似是嘲弄,似是感慨,还有羡慕。
韩信被笑得有些莫名,微微蹙眉:“陛下,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乃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好一个人之常情!”刘邦止住笑,长长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神情显得有些落寞,“朕这未央宫里,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人之常情。”
他目光扫过那些行囊,语气幽幽:“这长安城,确实没什么意思了。满朝功臣,如今见了朕和太子,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战战兢兢,无趣,实在无趣。”
他像是在对韩信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有时候觉得,这皇帝当得,还不如当年在沛县厮混来得快活。至少那时候,樊哙那厮还敢跟朕抢狗肉吃。”
韩信沉默着,没有接话。
刘邦并非真的需要他回答,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
刘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韩信身上,“你说,是朕把他们都逼得太狠了吗?”
韩信依旧沉默,李左车说他言多必失,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帝后夫妻,他一张口怕他被两方轮流打。
刘邦也没指望他回答,话锋一转,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也别想跑那么快。告假可以,但在你衣锦还乡之前,先陪朕去个地方。”
韩信抬头:“陛下想去何处?”
“上林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陪朕去狩猎!”刘邦站起身,秦的宫殿付之一炬,如今只余上林苑,“也让朕看看,你这大汉的太尉,马上功夫生疏了没有。夏侯婴,你也一起!”
说罢,他拍了拍韩信的肩头,力道不轻:“收拾行李不急在这一时。报答恩情是好事,但先陪朕解解闷。这人啊,不能总闲着,也不能总绷着,得干点活,也得找点乐子。”
韩信看着刘邦看似轻松,眼底却尽是疲惫和孤寂,心中了然。
毕竟长安是非多,他又在漩涡的中心,烦是肯定的。
他无奈,“臣,遵旨。”
于是,在灌婴、樊哙负荆请罪,戚家灰飞烟灭,朝野噤若寒蝉之后,长安城的众人惊讶地看到,皇帝陛下兴致勃勃地带着韩信,以及一众侍卫,策马出了长安城,直奔上林苑而去。
马蹄声疾,卷起尘土,将身后那座波云诡谲的长安城都暂时抛却。
第133章 纵横百家(三) 盖聂已成昭吹
数日后, 一辅简朴的牛车缓缓驶入长安城,车内是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隐世已久的黄石公。
过了一会, 有老友持剑而来, 黄石公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笑了笑。
他实着没想到, 盖聂在太子身边能一待数年, “一别数年, 不想你竟也入了这长安红尘。”
盖聂还是那副死样子, 淡淡道, “嗯, 我一生都在追求道,道难觅踪迹,但我在太子身上,隐隐窥得道也。”
黄石公闻言, 抚须的手一顿,他知盖聂心性何等孤高,能得他如此评价, 汉太子绝非寻常。
“哦?”黄石公下了牛车,童子忙扶稳后, 去将牛车停放。黄石公与他并排而行,抚须沉吟, “在太子身上窥得道也?此言何解?”
盖聂的目光投向未央宫的方向, 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在搅动风云的身影,他语气平淡,却笃定。
“她行事不合于俗, 不囿于古。看似离经叛道,莽撞激进,然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石公:“百家争鸣是道,书同文,车同轨是道,她如今所做亦是。在旧秩序的废墟上,试图建立一种新的同,这气魄,这精准握住世间脉搏,非寻常术所能及,我在她身上,看见天下大同,亦见未来。”
黄石公有此沉默,盖聂的评价远超他的预期,他原以为太子只是锐意进取,颇有权谋,却不想在盖聂这等追求极致之道人的眼里,有如此高度。
盖聂在刘昭身边不言不语,但在外人身边,俨然成了昭吹。
“我观她推行的种种新政,无论是鼓励农桑,改良工械,还是这科举取士,皆非一时之利,而是着眼于百年根基,千年大道,其志不在守成,而在开创。”
“始皇想着千年万年,但是与道背驰而行,刘昭不一样,她的格局,已非凡俗帝王可比。”
黄石公若有所思,“所以你留在她身边,是为见证这道之显化?”
“是。”盖聂坦然承认,“剑道至境,在于明心见性,治国大道,亦在于此,我想看看,她究竟能将这道,推行到何种地步。”
黄石公闻言长叹,“能让你这块顽石开口称道,老夫倒真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他们在长安城走了走,此时的长安很是热闹,他们信步走向那聚集了最多士子议论的告示墙。墙上,《大汉求贤令》及详细的考举细则墨迹犹新。
黄石公默默看了许久,目光在那“明经、明法、算经为主科”,“分科取士”,“百家皆可自陈其才”等字句上流连,他尤其注意到“策论科”、“杂科”中允许考生以本派学说应对的条款。
良久,他叹了口气,带着悠远的怅惘:
“道统,自此裂矣。”
盖聂站在他身侧,闻言目光微动,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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