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打断裴昭的话,错过真正重要的事情。
“在年少时见过太惊艳的事物,往后余生就算有千千万年,足以牵动心绪的东西,也只会越来越少。不能轻易释怀,也无法随意妥协。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作祟。”
他听到裴昭轻声继续:“秦殊,从某种意义上看,我们或许是同类。你的善与恶,无论极端与否,我都想要。我想要最特殊的、最完整的你,天上地下独一份。”
提到同类这个词,他算是彻底理解了裴昭的意思。易地而处,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蹲大牢的那一个……
虽然挺变态的,但其实他也想要。
秦殊笑了一声,实在忍不住出言揶揄:“昭渊君,不止控制欲很强,占有欲也特别强,是吗?”
裴昭坦然颔首:“本性作祟,很正常。秦殊,我们曾经的纠缠恩怨,终究都只是过去的事,罗酆山已经塌陷,六天宫不复存在,鬼域只能夹在时间的缝隙中循环往复,正是因为一切都无法再重来。往前看就够了。”
“往前看。”
秦殊低声复述,默然片刻,突然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要先洗个澡,等我一下,五分钟!”
裴昭一怔,随即就见秦殊翻身跃起,用最快速度抱起浴巾和一大团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里。
水流声转眼间传了出来,滚烫的热雾蜿蜒汇聚,从门缝里快速蔓延而出。
自从被凤凰真火与婆婆的红丸折磨过那一次,秦殊便全然不再惧怕高温,直接将水温调到最烫,浴室里很快就变成了雾蒙蒙的蒸笼,伸手不见五指,洗手台前的镜面笼着薄薄面纱。
秦殊抬手抹开水雾,掀起那层面纱,看向镜中仍有些朦胧的自己。
脑袋上顶着泡泡,身上也裹满泡泡,肤色因高烧和水温而泛起淡淡的红意,眼睛倒是挺亮的。
他真没看出自己特别在哪儿。之前查过博物馆里的各种獬豸雕像,也没看出这神兽究竟好看在哪儿。
在短暂观察到思考间隙,镜面再次被水雾笼罩,秦殊的神情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但即便秦殊欣赏不来与自己有关的美学,其实也无关紧要。
裴昭想要,裴昭得到。
……他想要的,他同样也要得到。
秦殊把自己前前后后迅速洗刷两边,护发素多用了一泵,洗面奶也超级加倍,将最后那丝由异常高烧所导致的虚弱气息彻底洗刷干净。
他关了水,拿起浴巾裹在脑袋上,狠狠擦拭到头发半干为止,换了身普通柔软的初春卫衣,停顿片刻,再次深呼吸,推门出去。
“昭昭,我来了!”
裴昭依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新买的高考模范作文解析,才刚翻了几页。
“那个,昭昭……今天能先不做题吗?放假一天,我心思不在那上面。”
裴昭闻声抬眸,看了眼状态有些奇怪的秦殊,将书册合拢放在一边,无语道:“我似乎从没有苛刻到这个份上,不会逼着你在病中还要学习。”
“那就好,”秦殊偷偷松一口气,坐下拉起裴昭的手,坐直了些,“裴昭,那我要说话了。”
“嗯。”
“你让我往前看,可我肯定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到处乱看的。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就是小心思特别多,改不了。”
裴昭眨了眨眼,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好,那就不改。”
秦殊暗自检测着自己的心跳,努力保持呼吸稳定,同时弯起唇角:“所以我前看后看,左看右看,把我想看的全部都看完……到头来,也可以得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扣在腕间的力道悄然增大,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裴昭垂眸,看着手腕上被秦殊捏出的淡淡红意,又抬眼看向秦殊漆黑明亮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原因。
“……什么答案?”裴昭开口询问。
秦殊表情认真,极为郑重地慢慢道:“裴昭,我喜欢你。”
裴昭一怔,轻轻歪头:“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你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秦殊的目光愈发灼人,语速却变得更慢,更清晰,更直白。
“恋爱,接吻,结婚,上床,共度一生。朋友之间能做的我全都要做,朋友之间不能做的,我也想做。裴昭,你能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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