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里奥尼德握起拳头,重重地打了上去。
“咚!”
又是一拳。
“咚!咚!”
无数拳击打在冰面上,一直到手都被打烂了,那层冰壳才被破开。鲜血与冰水混在一起,但在月光之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停地将泛着冰碴的冷水泼洒到脸上,一直到皮肤因为冰冷而麻木,一直到皮肤因为冰冷而疼痛,就连发丝上的潮湿都结起冰霜,才算作罢。他不敢停下这些动作,仅仅是因为,只要一停下,那黑暗的想法,那令人难以接受的场景,还会重新回到脑子里。
最后,他哆嗦着,重新走了回去。
但回到屋里,那些谵妄的幻觉仍未饶过他。
“沙沙......沙沙......”
此时,一阵莫名其妙,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知何处传来。
里奥尼德惊恐地看向四周,但什么也没有,只有极远的地方正传来微弱的炮声。
“沙沙......沙沙沙......”
声音仍未停止,但就在这时,一直躺在那里没有动弹过的帕维尔,突然翻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有气无力地对里奥尼德说道:“团长......”
听到帕维尔的说话声,里奥尼德跪到了地上,握住他仅剩的左手,说:“我......我在,你饿不饿?我喂你一点粥吧,炊事兵专门给你放了些金枪鱼罐头,他说有些腥味对你有帮助。”
帕维尔轻轻摇头,他嘴角微微弯起,说:“您别担心我,我死不了的。”
听到这句话,里奥尼德的泪水从眼睛里滚出。
知道里奥尼德一直守在身边,帕维尔好像又有了力气。他接着说道:“前两天,阿廖沙和我聊过您,他说您很自责。但我觉得,您是个称职的军官。”
里奥尼德悄悄擦去眼泪,他说:“不......我不是。”
帕维尔本能地摆动着残肢,示意里奥尼德给他一支烟。
里奥尼德努力不让他听见自己的啜泣声,从裤兜里翻出仅剩的最后几支烟,抽出一支放进嘴里,帮他点燃之后,轻轻放在他的唇边。
吸过一口之后,帕维尔说:“其实安娜在信里早就和我说过了,她告诉我,父亲要求她和一个大贵族相亲。但安娜说,她从未见过像您这样正直的人,即便是她那个混蛋父亲把你们安排进同一个包厢里,您也没有像先前她见过的那些贵族一样,对她毛手毛脚。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和您说起我的事。”
里奥尼德在衣服上蹭干手上的泪水,试了试帕维尔额头的温度。
帕维尔接着说道:“您不必自责那天的夜袭,我是征求过士兵们的意见,才决定出击的。如果没有那天,我们破坏了许多他们的武器,恐怕现在死伤会更重。”
里奥尼德把手堵在嘴上,用力憋住哭声,几乎快把虎口咬烂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里奥尼德在哭泣,出于男人们的默契,他不想拆穿,只好说道:“大校,我们还有水果吗?或者有些酸的也可以。”
里奥尼德站起身,他说:“水果没有了,我去问问军需官还有没有甜酸味道的东西。”
帕维尔叹着气,说:“没事,没有也行。我想睡觉了,梦里能见到安娜。”
月光照得地面发白,白得吓人。
里奥尼德快步走在去往仓库的路上,他远远地望见达利尼城方向似乎有了异样。
此时,海军军港内的灯全部亮起,东北方向的天际线好像被火光照亮了,像一条金线一样隐隐约约。而漆黑的海面上,有许多亮着黄色雾灯的船在向这边驶来。
“大校!您快看看这个!”
阿廖沙带着许多名军官冲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里奥尼德接过传单,正面是一张硕大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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