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棠突然想起他曾在山间看过的某种藤蔓,看似柔弱,却自山崖中绚丽生长,有着绵延不绝的生命力。
一曲奏罢,苏汀湄已经是手酸腰痛,大汗淋漓,她扔下鼓杖歪靠在贵妃榻上歇息,突然想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谢松棠看了眼更漏道:“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苏汀湄连忙坐起,揉了把脸,道:“我的侍女还在等着我,我要回去了。”
她将璞头戴好,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你可以继续在此玩乐,账我来结。”
此时胡姬与乐师也已经退下,满室的热闹散去,谢松棠觉得心也空了空,虽然知道不该,仍站起身问道:“敢问娘子名姓?”
苏汀湄回头笑道:“萍水相逢,我不问你名姓,你也不问我的,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
谢松棠低头失笑,未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拒绝的时候,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离开,连她身上的香气也渐渐飘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压走出雅间,门口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谢郎君!真的是你!”
谢松棠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贵女,眉头皱了起来,辨认出她是卢侍郎家的嫡女,卢亭燕。
卢亭燕未想到会在酒肆碰见日思夜想之人,此时又羞又喜,突然瞥见雅间内摆着两只杯盏,脸色变了脱口而出:“你方才是和她在喝酒?”
谢松棠正想离开,闻言立即问道:“你知道刚才出去那人是谁?”
卢亭燕当然知道,她刚才在走廊上和跑出雅间的人撞了一下,气得瞪了她一眼,才发现面前打扮得不男不女之人,竟是那个放荡轻浮的侯府表姑娘。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追究,苏汀湄就马上溜走,若不是看见她身后的谢松棠,自己才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她。
她万万也想不到,谢松棠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竟是询问那女人的身份。
一时间心中又恨又妒,结结巴巴地道:“不……我不知道。”
谢松棠垂下眼眸,明显流露出失落之色,然后恢复冷漠神情,未再理会她的搭话,径直走了出去。
卢亭燕气得狠狠踢了下墙角,然后疼得她龇牙咧嘴,气得浑身都在抖。
谢松棠对上京任何女子从未假以颜色,连县主他都能当街拒绝,苏汀湄那样的货色,怎么可能让他上心!莫非是被她诓骗了!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15章 第 15 章 惹急了她还会装哭卖惨……
“表妹刚才去了哪里?”
回侯府的马车里,裴述将目光从窗外热闹的集市转回,似是随意问了一句。
因裴知微先坐马车离开,苏汀湄只能和两位表哥同车,她今晚确实喝了许多酒,此时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脑中昏昏沉沉,眼皮一直往下坠。
陡然听到这句问话,她本能地想要开口作答,幸好马车在这时颠了下,让她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于是她眨了眨眼,故作愣怔地道:“我方才一直在隔间睡着,并未出门,大表哥是不是记错了?”
裴晏也道:“是啊,没想到表妹酒量这么浅,以后可要少喝些。我和大哥等了你许久,生怕我们离开了,你一个小娘子待在酒肆会出事。”
他说这话时带了邀功的味道,苏汀湄配合地道:“多谢两位表哥,这次全怪湄娘贪杯,幸好没有误了什么事。”
裴述抬了抬唇角,眼中却不带笑意,手掌用力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木纹,压下满腹的暴戾。
他很有耐心追捕的猎物,似乎有了自己的心思,也许该提前收网,绝不能给她跳出去的机会。
而本已昏昏欲睡的苏汀湄,突然有了被人窥视的湿冷之感,她皱起眉,不明白这感受从何而来,只想能快些下车离开。
可她这一晚实在太累,因此很快忘了这件事,回了荷风苑便好好睡了一觉,然后觉得神清气爽,把费尽心思也没撞见谢松棠的郁卒全抛在了脑后。
按说她的禁足令还没过,苏汀湄不知道裴述那晚是怎么让自己出去的,为了不得罪定文侯,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较好。
谁知过了两日,侯夫人突然来到荷风苑,苏汀湄猜测她是为了两位公子而来,让眠桃送来茶点之后,就面色忐忑地站在一旁。
侯夫人坐下,瞥了她一眼道:“你到侯府已经一年有余,我看在你是二哥的遗孤,身世可怜,人也算本分守礼,才收留了你。”
重重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让廷秀闹出这些荒唐事,他为了你被罚到祠堂跪了整整三日,我从未见过老爷对他发那么多大的火。知微还告诉我,端午那晚他们兄弟二人和你一同去了集市,你可知这些事若传出去,会被说得多难听?”
苏汀湄垂着下巴,眼眶红了一圈,道:“都是湄娘的错,姑母若觉得不妥,我可以马上离开侯府,绝不让两位兄长受到牵连。”
侯夫人本以为她要喊冤,没想到她把错全认下来,心软了些,道:“你离了侯府还能去哪里?”
苏汀湄用帕子擦着眼角道:“去哪里都好,不行就回扬州去。姑母对我这般包容,我却让姑母伤心,让侯爷对我失望,这几晚我彻夜难眠,只觉得愧疚姑母,也愧对两位表哥,哪里还有脸继续留在侯府。”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朝外喊道:“张妈妈,你们待会儿进来把箱笼收拾了吧。”
侯夫人瞪圆了眼,还未来得及说话,苏汀湄在她身旁蹲下,很真诚地道:“还请姑母让我们多住一日,等我们收拾好东西,雇好马车就离开。”
侯夫人有点慌了,她只是来敲打下这个侄女,让她莫要痴心妄想,招惹自己两个儿子,怎么说了两句直接就要走了。
想到侯爷的打算,哪能随便就放她离开。
于是她连忙轻咳一声,找补道:“我也没说要赶你走啊。我的意思是,廷秀还太年轻,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事也正常,你也是受过教养的闺秀,不该同他胡闹,明白吗?”
苏汀湄猛点头道:“姑母放心,我绝不会怪二表哥的!”
侯夫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说着说着,像给儿子来赔不是了。
她有点想不明白,坐在那里正要复盘,苏汀湄小心地问道:“姑母若没有别的事,我就让张妈妈她们进来收拾箱笼了,怕耽搁了明日离府。”
侯夫人又急了,瞪眼道:“收拾什么箱笼,你好好在这儿住着,姑母还能亏待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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