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汀湄垂着头不知该怎么办好,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香囊,不管现在时机对不对吧,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说。
于是她将香囊拿出来,转身递给他道:“往后你带着这个香囊,里面装了柏木香和菖蒲,能驱邪避凶,保你平安顺遂,再不会受伤了。”
赵崇愣了愣,然后将香囊接过来,发现这香囊绣的针脚粗糙,图案也比较崎岖,必定不是绣娘所绣。
他有些不敢置信,问道:“这是……你给我做的?”
苏汀湄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家虽是开织坊的,但我从小就做不来女红这样的精细活,我阿爹也说不需要我学,所以只能做成这样的了,你若不要就算了。”
赵崇将那香囊捏在手心,摩挲着光滑绸缎上凸起的锦线,想到一针一线皆是由她亲手绣出,胸口就像被暖热的潮水浸泡着,卷起落下皆是甜意,柔声问道:“这是你何时做的?做了多久?”
苏汀湄面色羞赧地道:“就是那天我从这里回去之后,我想着三郎说要给我一个答复,便想亲手为你做一件信物。上次在画舫上,有人出动那么多死士要你的命,我怕你之后还会碰上这样的事,于是就绣了这个香囊,你以后日日带在身上,就像陪着你一样。这样你就会事事小心,不要再受伤。”
她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道:“可我没想到,这香囊还没送出,你就又受了伤,所以我很害怕,生怕我送的太晚,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赵崇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朝她招手道:“你坐到我身边来。”
于是苏汀湄又走到他床边坐下,做作地将手搁在了身后,赵崇果然察觉,皱眉将她的手拉了出来。
细看才能发现,她指腹上还留着被针尖戳破的细小疤痕,纤白如玉的手指上落了瑕疵,看着人格外揪心。
赵崇嗓子都哑了一瞬,问道:“你扎到手了?”
苏汀湄垂着下巴道:“说了我不太擅长女红,运针也不够熟练,不过还好,只是扎了几下手指,怎么也不及你受伤来的疼。若能换得你往后都能平安无事,都是值得的。”
赵崇一把揽住她的肩,让她的脸紧贴在自己胸前,心跳得很剧烈,却有从未感受过喜悦和快意层层漾开,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脸颊嫣红如云霞,唇色艳丽,乌溜溜的黑眸里只映着自己。
于是他被饱胀的冲动驱使,低头吻上那张沾了甜意的唇。
怀中人似被他吓到,背脊弓起微微挣扎。他手掌滑下轻按着她背后凸起的蝴蝶骨,安抚着,用舌尖一点点往里探,沿着唇瓣游舔着描摹,轻撬开唇缝,扫过柔软的内|壁,细细地吸吮、啃咬、绞着她的舌根与他纠缠。
和上次被欲|望蒙蔽的掠夺不同,这个吻说不出的温柔旖旎,苏汀湄在他的抚慰下渐渐放软了身子,唇齿间气息交缠,酥酥麻麻的悸动升腾而出,很陌生,却不让人反感。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屋内少了明亮的灯火映照,暧昧与旖旎肆意滋生游走。
她陷在一大片安全的黑暗中,渐渐放纵自己的沉溺,胳膊攀上他的脖颈,香软的舌尖探出,小心翼翼地回应,他整个人似乎抖了下,手掌下触着的青筋越来越重的跳动,缠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腰肢给箍断。
苏汀湄被他越来越强的侵占气息牢牢罩住,身子绵软如水,无力地跌靠在他腰腹之上,让赵崇痛得没忍住发出抽气声。
苏汀湄这才惊醒过来,从他怀中弹跳而起,从脸颊到脖颈都红得发烫,望见伤口竟有渗血的迹象,结结巴巴道:“你……是不是要上药!”
赵崇盯着她嘴角的一小块红肿,那是他啃咬出来的,嗓子被欲染得暗哑不堪:“是,药在那边的桌案上,还有纱布。”
苏汀湄看着他低头给自己上药,又艰难缠上纱布,连忙扯住纱布的一端道:“我来帮你吧。”
她觉得这是极好的时机,这人受了伤必定十分脆弱,自己就该展露温柔体贴的一面,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如同温婉的妻子一般。
虽然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她这辈子都没干过一件伺候人的活,但为了她今日必将达成的目的,先装一装总是应当。
谁知赵崇按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做这些,以后也不要再绣什么香囊,你这双手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苏汀湄眨了眨眼,愣愣问道:“为什么?”
赵崇看着她笑了下,道:“因为我们家湄湄生来就是享福的,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能支使你做任何事。”
苏汀湄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学自己说过的话,连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赵崇低头继续把纱布缠好,道:“那日在山洞里,你病得迷迷糊糊,自己说的。”
苏汀湄被这句话唤醒回忆,喉间都被苦涩塞满,垂下目光道:“三郎会觉得很可笑吗?已经没了家,千里迢迢来投奔姑母的孤女,竟还如此娇气挑剔,固执地想活在过去被人宠爱的日子里。因为没人再宠着自己,只能自己宠着自己,快活一天便是一天。”
赵崇将手指搭在她脸颊上,道:“你碰到的那些事,并不怪你,你想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也不是你的错。”
苏汀湄眼睫一抖,终于哭了出来,摇头道:“你不会明白的。”
谢松棠愿意如此安慰她,因为他贵公子的教养和包容,可他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他在大家族中长大,及冠后就入御史台成了能震慑百官的御史,围绕他的永远是赞誉、仰视与追捧。他从未遭受过任何变故,更不会懂得,一脚跌进深渊的感受。
可他看着她,手指在她腮边轻轻摩挲着道:“我当然明白。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父母总是温柔纵容,偶尔严厉却不让人害怕。你以为这样花团锦簇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可有一天,上天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再也没人能托着你,告诉你做什么都没关系。世上突然只剩了你一个人,好像有无数手推着你到冷峭的悬崖边,告诉你,只要跳下去,一切就能结束。可你没跳下去,孤身走了下去,你很勇敢。”
苏汀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见他眼中竟也隐有泪光,这一刻,他们的命运似乎奇异地交汇在一处。
于是她主动将他抱住,将满是泪水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单薄的双肩耸动着,哭得泣不成声。
赵崇将手放在她颈后抚着,谁也没说话,也没有更亲昵的举动,窗牖外夜凉如水、蝉鸟轻鸣,无边的黑暗将他们包裹在其中。他们似乎都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紧紧依靠着,才能抵抗命运的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等待的仆从实在忍不住,敲了敲门,大声道:“公子,晚膳已经送来了。”
赵崇将怀中的人扶起,按了按她哭得发肿的眼皮道:“先吃点东西吧,我让人去琼楼买的,应该能对你的胃口。”
苏汀湄点了点头坐直身子,后知后觉有些懊恼,不明白今晚为何能哭这么多次。
婢女们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将灯罩抬起点了灯,又将食盒放在桌案上,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飞快地离开了屋子。
苏汀湄看着满桌子的菜色,全是扬州的做法,精而不腻,乳白伴着翠绿,确实看得她食指大动。
可刚在桌案旁坐下,又看向坐在床上的赵崇,迟疑着问:“需要我喂你吗?”
赵崇笑着摇头,将衣带系好扶着床沿艰难走下来,在她对面坐下,道:“其实我没伤那么重,这些事我都可以做。”
苏汀湄瞪大眼,道:“那为何袁相公说你连床都下不了,吃药用膳都得让人伺候。”
赵崇朝她倾身,黑亮的眸子幽幽落在她身上,道:“想让你心疼我。”
苏汀湄朝他抛去一个白眼,总算放下心来,拿起银箸专心吃饭,不想辜负这满桌的好食材。
她面前就摆着一道清烩清江鱼,鱼肉清甜软嫩,可苏汀湄却始终不夹来吃,只是绕过它去吃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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