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楼愕然抬眼,就见自家大哥眼眸像是浸在冷水里的黑玉,阴鸷森寒,深不见底。
他心中悚然,只觉得大哥疯了,竟然要活人殉葬。
他沉了脸色,不赞同道:“大哥,你不至于这般残忍,我觉得凝雪为人坦荡真挚,断不会背弃于你。”
顾澜亭伤口阵阵疼痛,他皱了下眉,想起她先前三番两头计划逃跑的聪慧,不自觉笑了笑:“你不知她性子,且照我说的办。”
顾澜楼想要争论,但又看大哥伤得那般重,只好忍耐下来,不情不愿口头应下。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他便转身出了诏狱。
顾澜亭重新靠墙坐下,想起方才她担忧自己的模样,神情柔和下来。
但愿此番,凝雪莫要教他失望。
翌日清晨,顾澜楼便差人传话,要带她往府衙销档。
石韫玉恐是顾澜亭试探,故意推拒数次,直至顾澜楼亲至潇湘院,才不情不愿应下。
二人至府衙递上放妾书,不过半柱香工夫便销了档。
从府衙出来后,走在人群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石韫玉犹自恍惚,难以回神。
日光和暖,碧空如洗,街市行人往来如织,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万物鲜活自在。
顾澜楼打量她的侧脸,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以为是担心大哥,故而安慰道:“嫂嫂宽心,大哥既让我带你来销档,必是有翻案把握。”
石韫玉回过神,仰面看他,浅笑盈盈:“我信他,也信你。”
“你定能寻得证据,助他洗刷冤屈。”
面前女子杏眸明净如水,声调清柔,顾澜楼怔了一瞬,旋即笑道:“嫂嫂说的是,我这几日在外奔走,已寻得若干能为大哥翻案的线索,正在加紧核实。”
“当真?那可太好了!”
石韫玉面上立时显出欣喜,心中却冷然,思索着如何给顾澜楼使些绊子,绝不能教他真将顾澜亭救出。
她又软语温言与顾澜楼叙谈数句,状若无意间探问后续打算,套出他下午欲访哪位官员,又从何处着手搜集证据。
二人回府后各自分开,石韫玉带着丫鬟转回潇湘院。
她闭目斜倚在榻上,细思顾澜亭此番出人意料之举。
主动提出销档,指定又是试探无疑。
若她这几日敢跑,说不定还没出京城,就被顾澜亭的人捉了回来。
再等他一出来,那定然又发疯折磨她。
她的确想走,可也不一定是逃。
这般好的机会,为何不把他拉下马,然后光明正大走呢?
及至午后,她从后园蛇棚取了几条蛇置入竹笼,提回潇湘院。
接连两日她皆无动静,终日不是逗弄蛇玩,便是面带愁容临窗独坐。
到了第二日深夜时分,万籁俱寂,确定守夜的丫鬟在外间睡着,她借着月色用黛笔在纸条上写了几句话卷好,放入黑蛇口中。
窗子她睡前专门开了条小缝,黑蛇悄无声息游了出去,融入夜色。
信中所书,便是请许臬设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将她这两日推断出的有关顾澜楼下一步行动的消息,暗中传递给静乐公主。
二皇子仍在禁足,公主府守卫不如二皇子所居之处严密,故而选择给她。
静乐公主绝不会让顾澜亭轻易脱罪。
翌日,顾澜楼再来时,脸色果然十分难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显然昨日之行受了不小的挫折。
石韫玉心中明了,面上却故作关切询问:“可是事情不顺利?”
顾澜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为何,原本已答应相助的刘御史,今日忽然改口,推说证据不足,不肯再出面。”
其他几人倒是愿意帮忙,可这最关键的御史变卦,影响甚大。
他抬眼看着凝雪忧愁的面容,突然生出几分怀疑。
第72章 鹿死谁手(不建议跳章,有关……
可那日他跟对方透露的是其他几人, 并未有刘御史。
她一介女流,从未参与进过朝堂,总不可能推断到这一茬。
石韫玉确实未参与过朝堂, 但她因为头一次逃跑被捉, 复盘后明白是自己太不明白这个朝代官场的运行, 以及纵横交错的关系网, 才会被捉到。
于是打那以后, 她便开始关注此类,有时候是通过府邸丫鬟小厮闲谈, 听一些官员八卦,更多的是随他参加宴会,暗中观察那些官员们女眷之间相处。
谁与谁交好,谁与谁疏远, 便可知她们丈夫朝堂与哪个交好, 与哪个不合。
久而久之, 积少成多,她也了算了解一些官员的情况。
恢复记忆后, 她更是在顾澜亭书房看了些文书, 那些文书虽无用, 却能大致推断出一些官员的关系和官场运行。
顾澜亭傲慢, 就算得知她喜欢听朝堂之事, 也不会觉得她一个后宅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当然,这人甚是谨慎, 但凡她试探问一些朝堂之事,他都只有模棱连可的回答,从不涉及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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