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抬步径直走进了湖心亭。
亭中的李治与那貌美宫女见她们进来,神情越发局促,下意识地又往亭子边缘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原本宽敞的亭子,被他们这一让,仿佛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两人几乎快要挨到那汉白玉雕花的栏杆上了。
李摘月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迫,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不紧不慢地也朝着他们那边挪了两步。一旁的李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也笑嘻嘻地跟着挪过去,配合着“压缩”那两人的空间。
最终,李治被逼得退无可退,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的李摘月,苦着脸,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亲昵,“斑龙姐姐,您特意来这里‘堵’我……就是故意来逗我的吗?”
李摘月闻言,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干脆地点点头,正色道:“陛下让贫道来寻你,特意叮嘱,让你务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要荒废了时光。”
“……”李治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几分纳闷和不解,迟疑道:“此话……听着不像是父皇会交代的口气。”
李摘月倒是坦然,直接承认:“嗯,他抄贫道的。”
李治:……
原来如此!他就说嘛!
见李治一副了然的表情,李摘月又问了一遍:“听清楚了吗?记下了?”
李治连忙收敛心神,乖乖点头,认真地保证道:“请斑龙姐姐放心,雉奴定当谨记,绝不会慢怠学业,定会勤勉用功。”
他态度端正,眼神清澈,倒不似敷衍。
李摘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余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他身后的宫女:“贫道就说嘛,雉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才十三岁,正是专心读书、汲取知识的大好年华,心思自然都该放在学业上。至于那些成亲、婚嫁之类的杂事,你这个年纪,多半是不感兴趣的,也没必要过早思虑。”
“……”李治闻言,瞬间傻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心思确实放在功课上没错,可是……可是他也想成亲啊!他已经十三岁了,不算小了吧?皇兄们不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议亲的吗?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武珝,耳根微微泛红。
“噗嗤——” 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李治纷乱的思绪。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正对上那宫女忍俊不禁、微微抬起的面庞。只见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显然是被李摘月那番“不感兴趣”的论断和李治此刻呆愣的表情给逗笑了。
李治看得一愣,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傻傻地脱口唤了一声:“珝娘……”
李摘月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目光再次落在那宫女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雉奴,这位娘子……可否为贫道介绍一下?”
那宫女见李摘月主动问起自己,非但没有寻常宫人的畏惧瑟缩,反而眸光一亮,大胆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姿态落落大方,向着李摘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悦耳:“奴婢武珝,拜见紫宸真人。”
从李治那里,她早已得知,这位声名显赫的紫宸真人,对于陛下新赐的“懿安公主”封号并不怎么热衷,反而更喜欢沿用旧日的“真人”称呼。
李治连忙在一旁补充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炫耀:“斑龙姐姐,武娘是应国公、开国功臣武士彟的次女。她……她可厉害了!通晓文史,博古知今,知道许多雉奴都不曾听闻的典故学问,见解也常常独到,让雉奴受益匪浅。”
武珝被李治这般直白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谦逊道:“晋王殿下过誉了。奴婢这点微末见识,在真人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虽自称“奴婢”,但言语间并无卑微之气,反而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李摘月现在已经确定此人就是历史上的武则天了。
李治:“斑龙姐姐有她的好,珝娘也有自己的好,两人不必在一起比较!”
李摘月:……
别人说的是客气话,这人认真解释,看来是上心了。
武珝一听,却是用力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摘月,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孺慕、钦佩与向往。那眼神太过炽热,仿佛要将面前李摘月的身影深深镌刻进心底。
她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李摘月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真人您千万别听晋王殿下这么说!奴婢……奴婢岂敢与真人相提并论?真人您是天上的皓月,是翱翔九天的凤凰,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无双国士,更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的慈悲真人!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研究发明玻璃、水泥、孔明飞行灯,推行科举新策、献策安邦,还是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匡扶社稷,无一不是惊天动地、造福万民的大功德!奴婢对您,唯有仰望与追随之心。奴婢此生最大的愿望,并非与谁比较,只求未来……能学到真人风采之万一,行事能有真人半成的智慧与担当,便已是侥天之幸,心满意足了!”
李摘月被她这过于火热和直白的崇拜目光看得一愣,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干咳一声,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干巴巴道:“……好说,好说。你……志向远大,嗯,不错。”
她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姑娘,你可别这么看着贫道!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你将来可是要成为千古女帝,开创武周时代,其功绩、手腕、影响力,哪里是贫道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能比的?贫道不过是仗着一点“先知”和后世的知识,在这时代搅动风云罢了。
至于你……如今历史已因贫道产生了诸多变数,你进宫成了宫女,未来究竟是继续蛰伏,还是另有际遇,甚至是否还会走上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连贫道也无法预料了……
李韵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阿兄,她喜欢你!”
李摘月无语凝噎,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她一脚,示意她老实点。
“……”李韵委屈地瘪着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武珝对阿兄的感情比晋王李治要浓烈十倍有余,若非阿兄现在女子身份公布了,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爱慕阿兄。
而听到这话的武珝则是俏脸一红,瞅着李摘月说不出话来。
李治傻眼:……
珝娘居然对斑龙姐姐如此推崇!
第169章
李治很快便发现, 自从斑龙姐姐踏入这湖心亭,他仿佛瞬间就从“中心”沦为了“背景”。
往日里,珝娘那双含情脉脉、温婉灵动的眸子, 总是似有若无地追随着他,轻声细语地与他讨论诗赋、分享趣闻,那份独特的关注与温柔,曾是他心底隐秘的欢喜。可此刻,珝娘的全部心神,显然都已被亭中那道清逸出尘的白色身影牢牢攫住。
只见武珝全然忘却了身为女官的拘谨与一旁晋王殿下的存在。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摘月身侧半步之后, 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失礼,又能及时响应。
李摘月不过是目光随意地扫过亭中一盆开得正盛的芍药,武珝便已轻声细语地介绍起此花的品种、习性, 乃至宫中花匠培育的趣事, 声音清脆悦耳, 如珠落玉盘。
李摘月一落座, 甚至未曾开口, 武珝已伶俐地取过石桌上温着的茶壶, 动作流畅优雅地为她斟上一杯清茶,水温恰好,茶香袅袅。
她微微倾身,双手奉上, 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崇敬、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炽热光芒。
李摘月:……
武珝的目光几乎像是黏在了李摘月身上,细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唇角的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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