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丧失理智地扑过去。什么体面、权衡、后果——全被那蓬血雾烧成了灰。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薛散真的出了什么事,管他什么勋爵、公爵,就是皇帝本人站在这里,他也照杀不误!
血雾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在渐淡的绯色中回过头来。
紫眸清亮,在残余的血光映照下,犹如琉璃,映照出檀深此生再也无法回避的深渊。
“你……”檀深发热的脑门立即冷却,渐渐回归平日的冷冽。
“我的主人,”薛散含笑看着他,“尊贵如您,竟然因我而踏入如此肮脏的地方。实在令我……”想说“于心有愧”,但又知这是弥天大谎。
他想说的,分明是“喜不自胜”。
薛散立在场地中央,身旁的吴伦勋爵倒在地上,身下洇开暗色。
“怎么回事!”宴天华猛地起身,“医疗队!快!”
幸好为防意外,医疗人员早已在场边待命。此刻他们迅速冲入场内,开始紧急处置。
大家看向薛散的眼神,充满惊恐和猜疑。
在血雾炸开之前,大家明明看到的是吴伦朝薛散开枪。血雾散开之后,怎么薛散毫发无损地站着,倒下的反而成了吴伦?
这是什么魔法吗?
简直令人恐惧!
宴天华走向檀深和薛散二人,说道:“檀男爵,很抱歉,您的宠物恐怕要先接受安全处的调查。”
檀深倒不意外,表示理解。
可他心底却冷冷划过一句:如果倒下的是薛散,肯定不会有人追究吴伦的责任。
檀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他忍不住反复踱步。
在他内心深处,几乎已经认定薛散是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薛散如今是皇帝手中认可的“刀”。而吴伦虽身份显赫,对皇帝而言,却未必比一把好用的刀刃更有价值。
可脚步仍未停。
焦虑像一根细丝,缠在心跳的间隙里,越绕越紧。
过了不知多久,沈管家疾步走来:“男爵大人,安全处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檀深脚步骤停:“怎么说?”
“判定为枪械走火。”沈管家低声汇报,“纯属意外。”
“意外。”檀深心中微顿:制造意外,这倒是薛散的特长了。
电光石火间,檀深也想明白了一切。
这么近的距离,薛散是避不开那一枪的。
除非——他早就料到吴伦会开枪。
就在薛散凌空接住短枪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薛散看似大度地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把手枪归还给了吴伦。
然而,谁也没看到,他其实在一秒之内,就拧松了手枪负责动能校准的螺丝。
吴伦在羞愤中扣下扳机时,却没想到枪械已被动了手脚。他希望能射向薛散的致命动能,反扑了自己脆弱的胸膛。
安全处没查出来,或者是没有想到这个关节,也或许是……
陛下不打算让他们想到。
檀深顿了顿,说:“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赌斗的精神是愿赌服输,胜利者是薛散,别忘了把那枚紫钻给他’。”沈管家答道。
檀深闻言,总算松一口气。
只要陛下开了金口,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了。
薛散是在傍晚时分回到庄园的。
当晚,他便接到了成为“宠物”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宣召。
他换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在进门前松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门开了。
他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檀深。
檀深身上是一套质料柔软的米白细条纹睡衣。
无独有偶地,这位素来规行矩步的男爵大人,衬衫的领口也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看到这幅画面,薛散缓步上前,单膝跪下。
檀深眉心微蹙:“我记得我说过,更愿意看你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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