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和卞惟一样,都是半路出家的。
想到这里,两个少年都感到了共鸣,齐齐感叹似的舒了口气。
经此一遭,卞惟心头对林霜降最后那点别扭不仅消散得一干二净,还生出几分作为朋友的亲近之感。
他正想开口问问林霜降有没有什么需要切配的食材,他可以帮忙,这时就见厨房的门帘又被掀了开来。
这回来的是景明,举着一只鸽子,兴冲冲地小跑进来。
卞惟的目光被那只鸽子吸引过去,那是只毛色灰白相间、体态匀称的鸽子,眼神机警,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
还很肥。
卞惟一愣,脱口问道:“今日要吃鸽子?”
又问林霜降要不要他帮忙把这只鸽子宰了。
林霜降笑着摇摇头,伸手从景明那里小心地接过鸽子,动作轻柔,解释道:“这鸽子不是吃的,是二哥儿平日与我通信的信使。”
说罢不由再次感到些许不方便。
若是换到后世,哪里需要这般麻烦,他和李修然想说话直接发个微信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用到飞鸽传书这种只出现在电视剧里的招数。
虽然在学校藏手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相信,以李修然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卞惟却是被震撼到了。
国子监的学子若要与府中通传消息,要么官递,要么由府中派遣专人往返递送,方显礼数周全。
而“飞鸽传书”多是用于军情急报或远途商旅,用在汴京城内,且还是国子监这等规矩森严的地方,实在是……不合礼数。
二哥儿行事果然如传言般恣意妄为。
林霜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他小心地解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又顺手从旁米缸里抓了一小把粟米,摊在掌心喂给鸽子,还用小碟子盛了点清水让它饮用。
待鸽子吃饱喝足,林霜降才温柔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去吧,小鸡。”
卞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喊它什么?”
小鸡?
这不是一只鸽子吗?
林霜降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再次解释道:“小鸡是我给它起的名字。”
卞惟:“……好吧。”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给一只鸽子起这种跨物种的名字。
他不理解,林霜降不怪他,毕竟,只有现代人才会管自己养的宠物鸟亲昵地称之为小鸡。
这是爱称。
小鸡是他和李修然在府外街边捡到的。
当时它被鹰隼所伤,脚爪流血,林霜降和李修然将它带回府内,细细清洗伤口、包扎,还用柔软的棉花和木片给它做了个暖和的小窝,每日喂水喂食。
一天天养下来,小鸡渐渐好了起来。
名字是李修然让林霜降起的,听完林霜降的解释,李修然没什么疑虑便接受了“小鸡”这个对宋朝人来说略显奇怪的名字。
林霜降觉得他越来越像现代人了。
后来,小鸡伤好,他们便将它放归天空,让它去寻找自己的主人。
小鸡确实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只是让林霜降和李修然意想不到的是,小鸡似乎已经将他们认作了朋友,隔三差五便会飞回来探望他们。
有一回李修然突发奇想,将一封简短的信笺绑在它脚上,让它带给在府中的林霜降,结果竟然真的成功了。
从那之后,小鸡便成为了李修然在国子监时与林霜降联系的媒介。
小鸡不常在他们身边,却也从未离开他们。
目送小鸡振翅飞走,林霜降这才打开那枚小小的竹筒,取出里面卷得细细的信笺展开。
瞧见这一幕的卞惟默默别开了目光。
来府之前,在他更小的时候,曾听过一些关于李国公府的闲言碎语。
其中便有一件,说李国公府上那眼高于顶的二哥儿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灶下打杂的烧火小童,极会趋炎附势,小小年纪便手段了得,将出了名难伺候的李家二郎哄得服服帖帖的。
那个烧火小童就是林霜降。
卞惟那时候虽然年纪小,却也是不信这样的传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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