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婉真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一刹那和车子的性能没关系,确确实实是忆芝让她了。
那一下但凡碰上,吃亏的是她,当时她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她是知道自己反应不过来的。
就冲她刚才那态度,忆芝本可以借机给她个下马威,狠狠下她面子,可她却选择保护了她。
“无论如何,谢啦。”她声音不大,讪讪的。很快又歪头冲忆芝笑了一下,语气带点调皮,“你叫罗忆芝是吧?一只什么?”
这个玩笑忆芝从小听多了,此时由婉真说出口,倒没什么攻击性,更像是某种——示好。
忆芝和她并排走着,轻轻一笑,“一只什么都行。”
于婉真笑得更开,递给她一瓶水,“你开得挺好。”
她拧开喝了一口,“你也不错。”顺手把瓶盖扣回去。
两人并肩走回更衣室,像刚打完一场旗鼓相当的球赛,都无所谓输赢。
换完衣服出来,秦逸招呼一帮人去半山腰的赛车俱乐部坐坐,说那边晚上有美式烧烤。
靳明跟着忆芝,坐上了那辆“赛道保洁车”的副驾。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可没有人再说什么。
秦逸说的赛车俱乐部平时只接待赛道的高级会员,自己有车、能下场的那种。忆芝听说过这个地方,大概知道位置,却从没真来过。
今天天气不错,俱乐部正面的门窗全部打开,夕阳透进来一半。外面刚剪过草,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汁的味道。
建筑是半开放式结构,原木梁柱裸露在外,立柱上横七竖八地钉着不少老旧车牌,哪国的都有。连接处是粗粝的铸铁件,看着有点复古工业风,也透着实打实的力量感。
草坪上摆着桌椅和遮阳伞,前面是一大片缓坡,视野极开阔。在赛道上刚踩完油门的火气还没散净,来这儿喝杯东西,吹吹风,正好解一下那口闷劲。
于婉真像是这儿的半个主人,走过来拉着忆芝就问,“喝什么?这儿的ipa不错。”
“柚子汽水吧。”忆芝和吧台的调酒师点了点头。
“啊?不喝酒啊?”
忆芝冲她晃了晃车钥匙,“不了,我还得给靳明当司机呢。”
于婉真翻了个白眼,斜眼看了看在一边聊天的靳明,说,“你甭惯着他,靳明哥哥以前可没这么娇气。”
靳明哥哥……
忆芝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她都想好回去要怎么编排他了。
室外草坪那边,大家三三两两地聚着。秦逸端着两杯啤酒,凑过去和靳明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于婉真拿出手机,“忆芝,我们加个微信吧。”
几个小姐妹看到,也跟着涌过来,“我也加我也加!”
现场立刻“我扫你你扫我”地热闹起来。
于婉真翻着她朋友圈,突然冒出一句,“哎,你是做什么的呀?怎么全是反诈宣传、市容卫生那种?”
忆芝抬头笑了一下,“我在街道办工作,负责民政口儿,所以朋友圈里基层宣传的内容多一些。”
她说得坦然,语气和刚才介绍gt500的时候一模一样,没觉得跌份,也没端着。
还没等婉真说话,旁边一个染着灰色头发的男的凑过来,半真半假地笑着来了一句,“哟,居委会大妈啊?”
一时间有人轻笑,也有人配合着“哎哟”了一声。
这种话,恶意不大,但也不好听。
忆芝神色不变,没搭理他。
这时候秦凯刚好过来找婉真,听见那句,回头正色扫了那男的一眼。
对方立刻闭嘴,识趣得很。
“忆芝姐,”秦凯转头看向她,语气忽然认真,“疫情那会儿的大白,是不是也有你们?”
忆芝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我们只是其中一部分啦。大白队伍里有机关单位抽调的,也有志愿者。街道那几个人,撑不起全城物资线。”
秦凯点了点头,“那会儿我们在学校封着,吃的喝的都靠你们往里送。”
忆芝笑了笑,“高校一般对口的是区里、或者教委系统。我们主要负责社区,尤其是老年人和困难户的物资配给。”
“反正,在我眼里,大白就是你们。谢谢你们了。”秦凯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像那种认真交作业又带点腼腆的好学生。
忆芝“哎”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汽水瓶,“也谢谢你记着。”
婉真这会儿还翻着她朋友圈,忽然抬头,语气变得认真,“你平时管那么多事情啊,不烦吗?”
忆芝想了想,说,“还好吧,事儿都不大,但总要有人做。”
她随口打了个比方,“就像开赛道,车再好,车手再快,也得每天有人先清理赛道。我差不多就是清赛道的那个。”
于婉真听了,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q5是保洁车那茬,那句玩笑确实有点不合适。
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啤酒杯举起来,轻轻和忆芝的汽水瓶碰了一下,小声说了句,“sorry啊。”
忆芝也笑着和她碰了一下,“没事儿,我确实开那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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