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一点点黯下去,暧昧的蓝洇开,一切都像是浸在水中。
竹影婆娑,他们衣袖交叠,走在小径中。
风里缭绕着淡淡的花香,宁竹的手心竟隐隐冒出汗来。
她倏然想起,已近晚春了。
他们走到小院中。
院中流樱花已经谢了,粉白花瓣落了一地,枝头新叶嫩绿。
宁竹忽然有点难过。
她弯腰,捡起一朵流樱花,端详片刻,收到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谢寒卿问:“花已经残败了,宁宁为何要收集?”
……只是想到,明年的流樱花开,她或许就看不到了。
宁竹到底什么也没说,她笑了笑:“那朵花生得很好看。”
谢寒卿牵住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他仿佛若无其事般道:“嗯。”
两人坐在廊庑下,穿堂风卷起地上粉白花瓣,拂动他们的衣摆。
两人一人喝着一杯饮子。
谢寒卿忽然开口:“宁宁,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
“来到天玑山前的事。”
宁竹不作他想,笑了笑:“也没什么好说的。”
原身和她一样,都孤苦伶仃。
她还有一个爷爷在世,原身却是什么亲人也没有了。
宁竹挑着一些趣事跟他说。
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去河里捉螃蟹,挖石头,能玩一整天,直到有一次摸到一条水蛇,吓得再也没下过河。
说她最喜欢吃村口那家烧芋饼,常常偷跑去吃,回家后吃不下饭,到半夜又被饿醒。
说她上学……在村里的学堂时有一个很讨厌的男孩,那个男孩老是抢她的笔墨,故意把她新买的笔撅断,她气得跟男孩打了一架。
宁竹是第一次在修真界的人前提起自己的过往。
这些都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只是她模糊了用词。
宁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我以前脾气挺不好的,动不动就和人打架。”
班里有人说她是没爸妈的野孩子,她抡起书包就砸人。
后来为什么学会了收敛呢?
是因为她不愿意让那个脾气不好的老太太和人争吵。
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总觉得宁竹永远不会错,哪怕和同学打架,也全是别人的问题。
宁竹不愿意看她和比小她二十多岁的阿姨比谁嗓门大,回家却气得躺在沙发上直喊心口疼。
她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可惜那样鲜活的老太太,已经是一捧黄土了。
谢寒卿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去查探过她拜入天玑山之前生活的小村子。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学堂。
所以她说的,是自己真正的“家”。
谢寒卿不动声色问:“宁宁可还记得家里人长什么样?”
宁竹愣了下。
这个世界的她被生下来不久后,母亲就死了,自然是不记得的。
宁竹摇头:“不记得了。”
她在说谎。
谢寒卿的眸光在她脸上凝固了一瞬。
所以她的“家”里,必然还有家人等着她回去。
不属于这里的天知者。
……会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即将发生的事?
谢寒卿自诩博览群书,但这样的事,却是连禁书里都没出现过的。
谢寒卿缓缓合拢掌心,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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